阴暗的房间,没有窗户。
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垂落的一盏老式白炽灯。
房间中央。
一个男人被数十条手腕粗的黑色锁链牢牢固定。
男人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
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咔哒。
房门外的锁被打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门被推开,白枭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秩序净化中心的制服,银灰色的徽章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来我的人失败了对吗,白队长?”
锁链上的男人笑着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兴奋。
白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关上身后的房门,锁舌咔哒一声扣紧。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房间中央的男人,轻声说道:
“你的人都是废物。”
“废物?”
男人并没有反驳,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锁链随着他的笑声哗啦作响。
“千眸腐巢虽然还没成熟,但其战力也相当于二阶异能者。”
他歪着头,盯着白枭,眼神里满是戏谑:
“而现在却被一个一阶异能者杀了。”
“白队长...你说这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白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居高临下看着他:
“这些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白枭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刀,轻轻划过男人的脖颈。
噗嗤。
头颅与脖颈分离。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锁链滴落。
而那颗被斩下的头颅。
却并没有立刻失去生机。
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白枭,嘴角甚至还保持着那抹扭曲的笑容。
嘴唇开合,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在下面...等你...”
白枭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厌恶。
他抬起手,似乎准备再次动手。
但就在这时...
轰!!!
房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部轰然撞开。
门板如同炮弹般朝白枭站立的位置砸来。
白枭眉头微皱,反应极快。
抬起的右手顺势向侧面一挥,一道凝实的白色光刃横扫而出。
轰隆!
飞来的门板在半空中被精准地斩成两半,碎木四溅。
而就在门板碎裂的瞬间...
一抹刺目的红光,从破碎的门板后方骤然爆发。
白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那道红光中的人影已经撞入他怀中。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房间里炸响。
白枭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地上,后背与水泥地面接触的瞬间,蛛网般的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而他的脖颈,被膝盖死死顶住。
压迫感让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白枭瞳孔收缩,终于看清了压制自己的人。
李暮雪。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枭。”
“你越界了。”
白枭被膝盖顶着脖颈,说话有些艰难,但声音依旧平静:
“李队长...这是净化中心的内部事务。”
“内部事务?”
李暮雪膝盖上的力量加重了一分。
白枭的颈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你的内部事务,就是放任异能者在翡翠之国酒店布下杀局?
就是偷走一级收容物,让一只异种,出现在江家继承人的成人礼上?”
白枭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江家...是隐患。”
“隐患?”
李暮雪眼中的怒火更盛:
“我只看见你们净化中心放任异种无数次危害人,每年清道夫行动,江家都是出人最多的那一方!”
“那又如何?”
白枭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狂热:
“他们拥有力量,却不归顺新联邦,不接受管辖!”
“这些游离在体系外的异能者,拥有越强的力量,对未来秩序的威胁就越大!”
他死死盯着李暮雪,一字一句说道:
“对我来说,一切不加入新联邦的异能者...”
“都是比异种还要大的威胁!”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暮雪看着白枭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是一种扭曲。
对秩序的病态执着。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净化?”
李暮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在生日宴上布置杀局,让异种去杀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
“那是测试。”
白枭平静地说道:
“如果他死了,说明江家这一代不过如此。”
“如果他活下来...”
“那就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江家,必须被清除。”
李暮雪再也压制不住怒火。
顶在白枭脖颈上的膝盖猛然抬起,然后狠狠踏下!
砰!!!
白枭的头颅被重重踩进地面,水泥碎块飞溅。
但就在李暮雪准备彻底结束这一切的瞬间。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
“李队长,够了。”
李暮雪的动作骤然停顿。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姜越。
庆云市秩序净化中心第一人。
李暮雪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要拦我?”
“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姜越缓缓走进房间,看了一眼房间中央那具无头尸体,又看了一眼被李暮雪踩在脚下的白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枭是净化中心的正式成员,就算要处理,也该由内部委员会裁决。”
“裁决?”
李暮雪冷笑:
“等他下次再布置一个杀局,害死更多人?”
姜越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那是程序问题。”
“但今天...”
他的目光落在李暮雪身上:
“李队长私自闯入净化中心拘禁室,攻击同僚,这件事,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
李暮雪一脚将白枭踢开。
白枭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艰难地爬起身,捂着脖颈剧烈咳嗽。
李暮雪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姜越:
“我的解释就是...”
“这个人,必须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的同时。
李暮雪的身影再次动了。
暗红色的光影在狭窄空间内拉出一道残影,直扑白枭。
但姜越的速度更快。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虚握。
嗡...
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李暮雪前冲的身影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速度骤然减缓。
与此同时,姜越的左手对着白枭的方向轻轻一招。
白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落在姜越身后。
李暮雪停在原地,脸色变得凝重。
虽然早就知道姜越很强。
但真正面对时,才能体会到那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同阶之间...亦有差距。
“李队长。”
姜越的声音依旧平静: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白枭我会带回去审查,给你一个交代。”
“但如果你执意要在这里动手...”
他顿了顿:“我不介意让您休息一段时间。”
房间里陷入死寂。
昏黄的灯光下,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李暮雪死死盯着姜越,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脸色苍白的白枭。
几秒钟后。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好。”
李暮雪点了点头,身上的红光退散。
她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但就在走到门口的瞬间...
唰!
一道暗红色的刃光毫无征兆地斩出。
白枭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道刃光是从哪个角度斩来的。
只觉得右手一凉。
然后,剧烈的疼痛才姗姗来迟。
噗嗤。
两根手指齐根而断。
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在水泥地面上。
白枭闷哼一声,捂住断指处,脸色瞬间惨白。
李暮雪收手,暗红色的刃光消散。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两人,声音平静:
“这,是我的底线。”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步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姜越和白枭,还有那具无头尸体。
姜越低头看了一眼白枭的手,又抬头看向李暮雪离开的方向。
沉默良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
“去医疗部。”
“这次的事,你需要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白枭咬着牙,声音嘶哑:
“是...”
翡翠之国酒店,顶层宴会厅。
宾客早已散去。
工作人员正在默默清理着现场的狼藉,破碎的桌椅被搬走,地面的污渍被擦拭。
江瀚城独自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直到...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李暮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牛仔裤配黑色夹克,短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
“李队长来了。”旁边有人低声汇报。
沙发上的江瀚城缓缓睁开双眼。
李暮雪已经走到他面前,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放在茶几上。
盒子很普通,表面没有任何纹饰。
“抱歉。”
李暮雪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这已经是我能给你最大的交代了。”
江瀚城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的木盒。
几秒后,他伸手,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白色的丝绒。
中央,静静躺着两根手指。
江瀚城平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李队长。”
李暮雪见状,微微蹙起秀眉。
她拉开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知道你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但你我都清楚,有姜越在,白枭不可能死。”
江瀚城听着,对此不置可否。
姜越。
这个名字在庆云市的高层圈子里,代表着某种绝对的力量。
秩序净化中心第一人,五阶巅峰。
虽然同为五阶巅峰,但目前...
没听说过有人同阶可以挑战他。
江家固然势大,但面对这种个人伟力几乎达到战略级的存在...
确实无力强求。
见江瀚城沉默,李暮雪也不恼。
她靠在沙发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眼神有些恍惚。
几秒后,她才重新开口:
“其实我这里有个方法,可以帮你杀死白枭。”
江瀚城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等待下文。
李暮雪坐直身体,神情变得异常认真:
“清道夫行动,你再给我200人。”
“等这次行动结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
“我让我哥来帮你杀了白枭。”
话音落下。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瀚城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确定你哥...会为了这点事出手?”
李暮雪的亲哥,听说是新联邦最高理事会直属,中央警卫团副团长。
真正的战略级存在。
那种层次的人物,会为了庆云市这点小事亲自出手?
李暮雪听着江瀚城的疑问,脸色缓缓变冷。
“净化中心存在的意义,需要改一改了。”
江瀚城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才伸出手,平静地说道:
“成交。”
“不过,这次清道夫,我要加入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