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驶入云隐湖庄园时，夜色已深。
车子在主宅前平稳停下。
小武率先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江然迈步而出，朝主宅内走去。
按照往常的作息，父亲和二叔这个时间通常还在书房处理事务，堂姐则可能在自己那栋小楼里。
不过当江然推开客厅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客厅内灯火通明。
父亲江瀚城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二叔江瀚川坐在他左手侧，堂姐江晚晴则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但除了他们，客厅里还坐着另外五六个人。
那些人分坐在两侧的沙发上，衣着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沉稳气场。
而坐在老爹对面，正与江瀚城低声交谈的那个女人...
正是李暮雪。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制服，短发利落，面容姣好却带着一股子干练的气质。
此刻她正微微前倾身体，神色严肃地对江瀚城说着什么。
江然站在门口，一瞬间的愣神后，便恢复了平静。
他下意识地想跟往常一样，不出声地直接上楼。
这种场合，以前的他向来是避而远之的。
“小然。”
就在这时，江瀚城的声音响起。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门口的江然，语气如常地说道:“没事的话，就过来一起坐坐吧。”
江然闻言，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平静地走进客厅，在江晚晴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江晚晴侧过头，对他眨了眨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却没有说话。
“刚刚陈教授打电话给林老。”
江然刚落座，坐在对面的江瀚川便笑着开口，声音洪亮:“说你小子的异能潜力和天赋都很不错啊！可以啊小然。”
江然这才了然。
原来是因为陈教授那边的评价传到了家里。
江然对江瀚川笑着点点头，“只是运气好而已。”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目光自然地转向父亲和李暮雪那边，安静地做个旁观者。
此刻，李暮雪显然没有因为江然的到来而中断话题。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江瀚城，神色比刚才更加严肃:
“100人绝对不行，按照我们监测到的能量波动数据，至少需要500人的队伍，否则根本不够覆盖预定区域。”
江瀚城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这才缓缓放下杯子。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
“李队长，我这边能抽调的人手有限。200人，这是极限。”
“200人？”李暮雪秀眉紧蹙，身体微微前倾，“江董事长，这不是做生意讨价还价！如果清剿不彻底，漏网的异种反扑回来，到时候伤亡只会更大！”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让步:“最少450人。这是底线。”
江瀚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茶。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江然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在父亲和李暮雪之间不动声色地扫过。
听了几句就知道大概怎么回事了。
不过他有点好奇...
内部委员会这么缺人？
最终，经过近十分钟的来回拉锯。
人数被定在了350。
李暮雪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她显然知道这已经是江瀚城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她站起身，深蓝色的制服在灯光下显得笔挺利落。
“那就这么说定了，江董事长。五月初，队伍必须到位。”
“放心。”江瀚城也站起身，语气平静，“江家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李暮雪深深地看了江瀚城一眼，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她的人转身朝客厅外走去。
江瀚城示意了一下，江瀚川和江晚晴也起身跟上，江然自然也随之站起。
一行人将李暮雪等人送至主宅门口。
夜色中，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静静地停在庄园车道上。
李暮雪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江瀚城一眼，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
“江董事长，上次墓园的事...抱歉。”
江瀚城面色如常，只是淡淡点头:“没事。”
李暮雪不再多说，转身上车。
车队无声启动，很快便消失在庄园的林荫道尽头。
直到车灯彻底看不见了，江瀚城才转身往回走，一边开口说道。
“这次清道夫行动，继续麻烦你跟老屠来带队了。”
跟在旁边的江瀚川立刻应道:“放心吧大哥，交给我。”
江然在旁边听到清道夫行动这个新名词，心里虽然好奇，但还是克制住了发问的冲动。
不过就在这时...
“以前这个时候，你不是最喜欢问了么？”
江瀚城突然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江然身上，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江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如常地说道:“您想让我知道的话，我自然会知道。”
江瀚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随即转回头，继续朝主宅内走去说道：
“每年五月份，各座城市都会举行一次清道夫行动。主要目的是清理墙内那些从裂缝或漏洞中渗透进来的异种，防止它们形成规模，威胁城市安全。”
众人已经重新回到客厅沙发区域坐下。
江瀚城端起林老重新斟好的茶，继续道:“我们跟内部委员会一直有合作关系，所以每年都会从我们这里借调人手。当然，不是无偿的。”
江然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了几秒，他才开口问道:“以前也是这个人数？”
这个问题让江瀚城和江瀚川同时一愣。
两人对视了一眼，江瀚城才缓缓摇头：“当然不是，以往最多一两百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夜色:
“只不过今年的情况...比较严峻。”
旁边的江瀚川接过话头，语气也沉重了些：“三百五十多人，对我们来说也是伤筋动骨了。要不是为了上次墓园的事，我们也不会借调这么多人。”
江然听着，心中微动，顺着问道:“这些人都是一阶异能者？”
话音刚落，江瀚城突然在旁边淡淡开口，纠正了他的说法:
“二阶。”
两个字落地，江然忍不住一愣。
三百五十多个...二阶异能者？！
这个数字，连他这个江家继承人都没想到...他们江家这么有实力。
要知道，按照乔昊之前透露的信息。
很多异能者终其一生都卡在一阶，能踏入二阶的已经算是精英。
而江家随随便便就能抽调出三百五十多个二阶。
这背后的实力...
“哈哈，你小子！”
江瀚川看到江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忍不住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阶异能者能顶什么屁用啊？清道夫行动面对的那可是异种，一阶的过去，纯是给那些玩意儿送菜的！”
江然听见这话，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微微皱眉问道：“那每年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听见这个问题，原本神情还带着些豪爽的江瀚川，脸色也收敛了些，露出思索的神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清道夫行动，一般都是内部委员会的人当主力，我们的人在旁边负责辅助，封锁，火力支援这些外围工作。
所以伤亡还好，通常只有两三层左右。
不过，今年嘛...还真不一定了。”
江然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按照两三成来算，也有七十人，这算还好？
旁边的江瀚川看到江然脸上的凝重，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感慨：“你是不知道，内部委员会自己直属的行动队，尤其是一线负责正面强攻和核心清剿的那些人，一年到头得填进去多少...
那才叫一个惨烈。
跟他们比起来，我们这真的算还好了。”
江然沉默地点了点头。
江瀚川的话，让他再一次对异种的恐怖有了些许认知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没过多久，江瀚川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大哥，没别的事，我就先带晚晴回去了，那边还有些事要安排。”
“嗯。”江瀚城颔首。
江晚晴也跟着起身，对江然笑了笑，比了个口型明天见，便跟着父亲离开了客厅。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江然，江瀚城，以及一直静立在旁体的林老。
江然见状，也打算起身告退，回房继续自己的修行。
不过，就在他刚刚有所动作时，一直沉默品茶的江瀚城却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地叫住了他：“听陈教授说，你最近修行很认真？”
江然听着一愣，动作停住，重新坐稳，随即点点头，语气平常地答道：“嗯，有时间就多练练。”
江瀚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江然身上淡淡地说道：“练归练，但别太疯魔了。
人的天赋是有尽头的，身体的承受能力也有极限。
透支潜能，伤了根基，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告诫：“这个家，以后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你需要有自保的能力，也需要有掌控局面的眼界和手腕。
力量是我们的基础，但并非全部。
明白吗？”
江然听着平静点点头。
他清楚老爹的意思，他怕自己练到尽头，无论砸多少钱都无法精进一分的时候会崩溃。
但...
自己不一样。
钱砸不上去，异种可以。
那些异种残骸，才是他突破所谓天赋瓶颈的真正钥匙。
复制，融合，强化...
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没人能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