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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凡闻着那块白布上的泥腥味，透过白布上的小孔，迈着与那些神官一样的僵硬步伐，走在一楼的走廊上。

　　石守宅邸很大，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从外面看，整座建筑好似一头匍匐在黑暗中，择人而噬的巨兽。

　　苏凡粗略地扫了一圈，整个宅邸大致分为东区与西区。

　　东区一楼的侧屋，就起码有二十几间，遑论还有面积更大的主屋……还有西区。

　　此前，他送小椿回房的时候，有去仔细听过，她那轻快的脚步消失在了西区的方位。

　　但再想听个精确，就听不清楚了。

　　不过，现在也没有危险，有的是时间一间一间地探索。

　　他来到通往二楼的楼梯。

　　此前，他送小椿回来时，那老妪就是在这里拦住了他。

　　不过此刻，楼梯口却只有一个神官把守。

　　苏凡面不改色，迈着僵硬的步子，迈上楼梯。

　　那神官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就放任苏凡去往了二楼。

　　二楼没有一楼那样寂静，在主走廊的尽头，是连接东西两区的廊桥，夜风呼呼地从廊桥上倒灌进来。

　　他没有急着到处搜寻，而是循着记忆中小椿脚步消失的方位缓步走去。

　　一路上，甚至连一个神官都没遇到。

　　这让苏凡感觉到了一丝怪异，但他没有多想。

　　好不容易才上了二楼，怎么说也要多探索探索。

　　反正命多的是，遇到什么意外，下条命再注意就是了。

　　苏凡这样想着，穿过连接东区与西区的空中廊桥，又走过空无一人的前厅，苏凡来到了一处错综复杂的地方。

　　小椿的脚步，消失在了廊桥上，接下来，就要他自己摸索了。

　　看着二楼的主屋，苏凡先是注意到了最东边的房间。

　　房门有些破败。

　　苏凡推门进去，看清了这个房间的模样。

　　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供桌，其余地方，则像是少女的闺房。

　　供桌之上，除了几颗快要烂掉的水果，还有一个黑色的灵位。

　　苏凡走近，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灵位上雕刻的名字。

　　【石守琉璃】

　　【生于1725，卒于1743】

　　一个年仅十八岁就死去的少女。

　　“这石守家，把房间当做墓地吗？”

　　他摇了摇头，在房间里四下查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退了出去。

　　接着推门进入下一个房间。

　　同样的位置，同样摆着一个灵位。

　　【石守铃音】

　　【生于1735，卒于1753】

　　苏凡没有停留，走向第三个房间。

　　【石守结衣】

　　【生于1745，卒于1763】

　　一连探索了三个房间，全都是在十八岁那年死去的少女。

　　她们的名字，苏凡一个都不认识。

　　但她们的姓氏，都是石守。

　　“十年一次，献祭一个石守家的少女吗？”

　　“都把人献祭出去了，还设灵位，啧啧，当婊子还立牌坊？”

　　他摇了摇头，不打算再看下去。

　　这些灵位，除了能印证他之前的猜想，提供不了更多的信息。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小椿的房间。

　　苏凡在西区绕了又绕，找到了一个亮着灯的房间。

　　门内，传来一个男人低沉又压抑的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贴近门框，侧耳倾听。

　　“小椿，是爸爸对不起你。”

　　这声音是……石守家主，小椿口中的父亲大人。

　　苏凡心神一动。

　　“爸爸为什么要道歉？是因为……我明天就要嫁人了吗？”

　　门内沉默了很久，里面那个男人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

　　“是啊……小椿要嫁人了。”

　　“爸爸不要难过啦。”

　　小椿的声音里带着轻快的安慰，“苏君人很好，他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将来，也一定会好好照顾爸爸。”

　　小椿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男人的情绪阀门。

　　压抑的，痛苦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苏凡站在门外，眼神淡漠。

　　这个石守家主，肯定是知道一切，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走向深渊，可又无可奈何。

　　他可能是个好父亲，但可惜，在这个吃人的石守家，温情，是最没用的累赘。

　　不过……绝望的人，往往最好利用。

　　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尤其是这个帮手，还是石守家的家主。

　　他在外面静静等着。

　　良久，哭声止歇，纸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色羽织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石守家的现任家主。

　　那个懦弱的父亲。

　　此时的他，眼眶通红，本应儒雅的面容此刻却堆满了颓丧。

　　他转身，撞见了门口那尊高大的白色身影。

　　霎时间，眼里的悲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烈的厌恶。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苏凡一眼，侧身便要离开。

　　就在两人擦肩的刹那，一只白皙且宽大的手掌，朝着他的手腕探了过去。

　　男人一惊，正欲回头呵斥，却见那个神官掀开了脸上的白布，露出一张带着玩味笑容的俊俏脸庞。

　　“岳父大人，聊聊？”

　　男人瞳孔微微一缩，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又被冰冷取代：“聊什么？”

　　苏凡松开手，双手抱胸，靠在门上：“聊聊，怎么救小椿。”

　　“救小椿？”

　　男人闻言，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脑海里，浮现那个叫春田的，年轻记者的身影。

　　那个小家伙，很聪明，也很勇敢，比眼前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年轻人要可靠的多。

　　可结果呢？

　　他连石守家的门，都走不出去！

　　男人看着苏凡，冷笑一声：“就凭你？”

　　“嗯呢。”苏凡微笑，“就凭我。”

　　男人摇摇头，似乎不想再与苏凡攀谈，转身欲走。

　　“岳父大人，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敢说这种大话？”

　　闻言，男人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向苏凡，问：“为什么？”

　　苏凡笑了笑，身体前倾：“因为我能看见未来。”

　　听到这话，男人先是一愣，旋即嗤笑出声，眼里满是嘲弄。

　　“是吗？那你看到了什么？”

　　苏凡往前一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我看到了，我把那些想要害死小椿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然后，我带着岳父大人你，还有小椿，离开这个鬼地方，在山外面的阳光下，幸福地生活下去。”

　　苏凡说完，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嗯，前半句是我想做的事，后半句，是我瞎说的。

　　男人明显不相信苏凡那所谓能“看见未来”的话，冷冷道：“梦想很好，可你有这个能力吗？”

　　“试试呗。”苏凡耸肩。

　　男人深吸一口气，眸光落在苏凡那自信的脸上，眸光沉了下来，第一次认真打量着苏凡的面容，看了好久。

　　这种莫名的自信，让男人产生了一瞬的动摇。

　　“好，既然你能看见未来，那你说说，我的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苏凡笑了笑说：“说错了。”

　　男人皱眉，似乎没理解苏凡的话。

　　“我说，你刚刚在心里想的下一句话是，‘说错了’。”

　　闻言，男人眼里那仅有一丝的希望，黯了下去。

　　“我从不相信正义。”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正义。”

　　“它又怎么会允许邪恶，在阳光下肆意行走。”

　　苏凡：“嗯？”

　　“这才是我的下一句话。”男人摇头，目光凄凉，“你有点小聪明，但很可惜，你没有看见未来的能力，也没有救小椿的能力，甚至，都不如那个春田。”

　　“没事。”苏凡并没有沮丧，而是笑容更盛地看着这个，被颓丧填满的中年男人。

　　“下次……就能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