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洞穴外的风凉飕飕的，从狭窄的缝隙中钻进来，带着山林间潮湿的气息。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根烧得通红的炭块在黑暗中明灭，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姬墨璃靠坐在洞口附近的一块石头上，双腿盘起，赤霞之剑横在膝头。他的目光穿过洞口那狭窄的缝隙，望向外面那片被月光洗过的山林。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树冠上，像是给整片森林镀了一层霜。远处的山脊线起伏着，在夜色中勾勒出墨色的轮廓。

　　他看了许久，目光有些出神。

　　“沙沙——”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姬墨璃转过头，看见爱莎莱雅裹着睡袋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被冷风吹得不舒服，睡袋往上拉了拉，又蜷缩成一团。

　　姬墨璃没太在意，再一次看向洞穴外的夜色。

　　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还算清秀，骨象立体符合西方人的审美，皮相柔美饱含东方人的内敛。

　　此刻的他的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爱莎莱雅睁开眼，静静看着那张侧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见过。可仔细去想，脑海里又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雾气，什么具体的画面都捞不到。

　　“大概是错觉吧……”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夜风凉飕飕的，吹的她困意全无。

　　爱莎莱雅索性不睡了，掀开睡袋走到姬墨璃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怎么醒了？”姬墨璃转过头看她，有些意外。

　　“睡不着。”爱莎莱雅抱着膝盖，目光落向洞外的夜色。

　　“守夜的事交给我们这些男孩子就好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姬墨璃笑了笑，语气随意。

　　“都说了，睡不着！”爱莎莱雅的语气带着一丝倔强。

　　姬墨璃耸耸肩，没有阻拦。

　　沉默片刻后，爱莎莱雅偏过头看他，碧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像是两颗透明的宝石，倒映出姬墨璃的轮廓。

　　“要不...聊聊天？”她小声询问。

　　姬墨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问道：“聊什么呢？”

　　爱莎莱雅想了想，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在想...你为什么……会继续跟着？”

　　“嗯？”姬墨璃微微发愣，没有搞懂她的意思。

　　“我是说...”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这次冒险，你真的只是为了狐堰王大人提到的那颗未必存在的元素灵种吗？”

　　姬墨璃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起：“为什么会产生这个怀疑呢？”

　　“就...想不通嘛！”爱莎莱雅自言自语着。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灵种...”她转过头，目光直视着姬墨璃。

　　“你应该就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跟着我们东奔西跑，还保护我们这些人了。”

　　“一个只想要灵种的人，不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可你今天……是真的差点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姬墨璃沉默了几秒，笑了笑。转过头，望向洞外的夜色，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在第七冥城的三生镜花湖突破中阶的时候，触发了那里的时之共鸣，看到了自己的前世。”

　　“前世？”爱莎莱雅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嗯。”姬墨璃点点头。

　　“前世的我...是星辉国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而天籁扶摇，是星辉国历史的见证！”

　　“这一路上，我们选错门的时候，误打误撞地进入过几个星辉国的遗址。那些建筑、那些浮雕、那些符文……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姬墨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我是个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记不清自己来自哪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爱莎莱雅托着下巴，没有插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看着那张似曾相识却印象模糊的脸。

　　姬墨璃的阐述依然继续着：“我的养父……多半也是冥界的一员。

　　那一次祭拜他的时候，他和我说‘如果想找到自己的身世，就沿着冥堕神使的路一直走下去吧’”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洞外那片被月光浸透的夜空中。

　　“他和我说，在任务中，我会找到我要的真相。”

　　爱莎莱雅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动她的发丝，将几缕金色的头发拂过姬墨璃的脸上。

　　“所以啊，当婉柔姐让我跟着走一趟天籁扶摇的时候。”姬墨璃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就在想啊，就但是碰碰运气吧！

　　也许在这里，我能找回前世相关的记忆呢！”

　　他说完，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里的石头搬开了一块。

　　爱莎莱雅沉默了许久。月光在她脸上流转，她的表情从震惊到思索，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感慨。

　　“你居然能和冥界的记忆库共鸣……”她喃喃道。

　　“那可是冥界最珍贵的宝藏啊，据说十方鬼王他们都需要向上申请才能调取部分内容！”她的脸上充满不可思议的震惊。

　　“也许是时之规则的魔力吧。”姬墨璃耸耸肩，语气轻松了几分。

　　“共鸣这东西挺不靠谱的，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瞎来。”

　　爱莎莱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表情，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那，后面的路程就交给你选择啦！

　　就当是……帮你一个小忙！”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没准啊！你这个星辉国后裔的直觉，比我们这些外人准确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在洞穴里回荡，惊醒了不远处的几个法师。高瘦法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吵！”，随后又沉沉睡去。

　　笑声渐渐消失了，姬墨璃的目光落在洞穴里那些蜷缩在睡袋中的身影上，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团队的人数越来越少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从四十个人，到现在只剩下十个。”

　　爱莎莱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片刻。

　　“你有想过放弃吗？寻找彩梦天蚕这件事。”姬墨璃的声音很轻，没有太多的意味。

　　爱莎莱雅没有立刻回答。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些沉睡的同伴身上。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想过啊。”她轻声说道，带着一丝苦笑。

　　“原以为天籁扶摇的危险程度，和攻略里介绍的一样，只属于三星级别。

　　现在想来，这个三星的评定...

　　大概是建立在‘每一步都选择正确’的前提下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要是选错了，难度就说不准了。指不定每次都碰到像苍翼飞龙那样的大家伙……或者比它更恐怖的存在。”她感慨。

　　姬墨璃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可是……”爱莎莱雅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

　　“距离找到彩梦天蚕，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转过头，目光直视着姬墨璃，碧蓝色的眼眸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要是现在放弃，之前付出的一切都白费了。

　　其他成员的死……也将变得没有意义。”

　　她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很轻，却很有力。

　　姬墨璃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爱莎莱雅的脸上，她的表情倔强而坚定，可眼底早已藏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姬墨璃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她的发顶上，爱莎莱雅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那些死去的法师团成员...”姬墨璃的声音很轻。

　　“他们的付出不会白费！

　　他们的死，也是有意义的！”

　　他的手掌很温暖，隔着发丝传过来，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爱莎莱雅低下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姬墨璃收回手，重新靠回石壁上。

　　爱莎莱雅点点头，她就那么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目光望向洞外的夜空。

　　夜渐渐深了，月光从云层后面散落，将整片山林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天边，亿万颗星辰在夜空中闪烁，像是一条流淌着光的长河。

　　爱莎莱雅看着那片星空，不知不觉间眼皮变得沉重。

　　她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歪了过去，脑袋靠在姬墨璃的肩膀上，然后又一点点地滑下去，最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怀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倒向他。

　　也许是因为姬墨璃同时也是一个火系魔法师，体温比普通人高一些。又或者，他的体温本就温暖。

　　姬墨璃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他僵硬地坐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怀里，爱莎莱雅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金色的发丝散落在他肩头，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她白皙的脸上。

　　姬墨璃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的手缓缓落下，轻轻地环住了她的后背，轻轻地拍打着。

　　爱莎莱雅的身体忽然往他的怀里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姬墨璃的衣襟，攥得很紧。

　　也许是太累了，又或者...今夜，适合睡眠。姬墨璃的眼皮也渐渐变得沉重，意识一点一点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