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墨璃第二次爬上那座山崖，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先前的犹豫，一步接着一步，踩碎了脚边的碎石。

　　站在洞穴的入口处，那只苍翼飞龙依旧蜷缩在岩石间呼呼大睡，鼻息一起一伏，像一座活着的山。

　　他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着：“这一次，不能再失败了！”

　　他咬了咬牙，玄黑色的魔力从体内疯狂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在空气中撕扯出暗紫色的裂痕。

　　“幽冥鬼门——开！！！”

　　一扇又一扇鬼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密密麻麻。暗紫色的幽光将整个洞穴入口照得鬼气森森。

　　骷髅士兵们如同潮水般从门后涌出。

　　“咔嚓、咔嚓、咔嚓——”

　　白骨碰撞白骨的声音整齐得像一支军队，长枪、盾牌、弓箭，齐刷刷地对准了洞穴深处。转眼间，半个洞穴入口全是白森森的骷髅，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

　　姬墨璃看了看苍翼飞龙那庞大的身躯，又看了看自己手下的骷髅大军，喉结上下滚动着。

　　心里其实还是没底，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举起手，指向苍翼飞龙露在岩石外面的巨大脚掌。

　　“听我命令！目标是——脚底板！给我挠！使劲挠！”

　　骷髅士兵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只脚掌。

　　那脚掌足有磨盘大小，脚趾上的爪子像弯刀一样锋利，爪尖深深嵌进岩石里，仿佛和山长在了一起。

　　脚掌底部的皮肤粗糙如砂纸，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像是穿了千万年的铁靴。

　　骷髅士兵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咔嚓！咔嚓——”的往前冲。

　　有的爬上脚背，用长枪戳脚趾缝，枪尖戳进鳞片缝隙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有的钻到脚掌下面，把盾牌当铲子用，边缘使劲刮老茧，刮下来的碎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还有几个比较机灵的，爬到旁边的岩石上，居高临下，拉弓搭箭，瞄准脚底板最柔软的地方——“嗖！嗖！嗖！”

　　“叮叮当当——！”

　　骨头撞击鳞片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打铁铺里十几个铁匠同时抡锤，嘈杂得刺耳。

　　苍翼飞龙的脚趾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痒到了。

　　它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又闭上了。鼻息喷出一股热浪，把前排的几个骷髅吹得东倒西歪，但它们立刻爬起来，继续戳。

　　骷髅士兵们见状，更卖力了。

　　几只胆大的骷髅甚至爬上了苍翼飞龙的尾巴，像蚂蚁爬大树一样，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上攀。

　　它们用长枪戳尾巴尖上的骨刺，一下，两下，三下——

　　“咔嚓！”一根长枪戳进了骨刺的缝隙里，卡住了。

　　苍翼飞龙的尾巴猛地一甩！

　　“呼——！”

　　狂风呼啸，那几只骷髅被甩飞出去，在空中划出几道白线，撞在岩壁上，碎成一地渣滓。骨片四溅，散落在石头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更多的骷髅立刻补了上来，踩着同伴的碎骨，冲得更猛了。

　　姬墨璃站在洞穴入口，死死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皮，嘴唇在发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醒啊……醒啊……你倒是醒啊……”

　　终于，那双金黄色的竖瞳，睁开了。

　　像两颗燃烧的太阳从深渊里升起，缓缓地、沉沉地，转向姬墨璃的方向。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像是在看一只误入巢穴的飞虫。

　　苍翼飞龙的头颅缓缓抬起，脖子上的鳞片像铠甲一样层层张开，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它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鼻孔里呼出一股灼热的气息，带着硫磺和腐肉的味道。

　　姬墨璃被那股气息熏得眼泪直流，眼角发红，视线模糊。但他没有后退。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子里炸开。

　　他抽出赤霞之剑，踩着风轨，身形一闪，冲到了苍翼飞龙的面前！

　　举起剑，手腕一转，“唰！”的一声。

　　剑刃划过一道弧光。苍翼飞龙左侧的胡须被齐根斩断，白色的须丝在空中缓缓飘落，像两片枯萎的羽毛，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苍翼飞龙愣了一下。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情绪。

　　这情绪不像是在愤怒，更像是难以置信。仿佛在说：“你这只蝼蚁，居然敢剪我的胡子？”

　　姬墨璃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又跳了起来，脚下的风轨发出尖锐的嗡鸣。他窜上苍翼飞龙的头顶，鞋底踩在鳞片上，冰凉的触感隔着鞋底传上来。

　　“唰！唰！”又是两剑！

　　骨冠的碎片飞溅，两个角被硬生生锯掉，从空中坠落，砸在岩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动，滚了两圈，停在那里。

　　苍翼飞龙彻底愣住了。它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被锯掉角的光秃秃的头顶。爪子碰触到断裂的骨茬，那种陌生的触感让它整个身体僵了一瞬。

　　它又看了看爪子上残留的骨屑，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成一条细线。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在山崖上炸开！

　　那声音像雷霆从头顶劈下来，整座山都在颤抖，岩石从崖壁上剥落，滚进深渊里。

　　狂风从苍翼飞龙的口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冰元素和滔天的怒火，将周围的骷髅士兵全部吹飞！白骨散落一地，像被狂风吹散的落叶。

　　姬墨璃也被那股气浪掀得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好在他早有准备。

　　“风轨·闪步！”

　　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青色的风轨在脚下炸开一团气流，将他从苍翼飞龙的正前方推了出去，位移到侧面。

　　他的肩膀擦着岩石滑过，衣袍被磨破了一块，火辣辣地疼。

　　他回过头，将手中的赤霞之剑对准那只彻底暴怒的苍翼飞龙，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疯狂。

　　“这下子，我可真是屠龙的勇者了。”他低声喃喃，声音被风吹散。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苍翼飞龙扯开嗓子喊：“来啊——来追我啊！”

　　说完，撒腿就跑！

　　青色的风轨在脚下疯狂旋转，一道接一道地叠加，像是踩在龙卷风上。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拉成了一条线，脚下的石头被踩碎，每一步都炸开一团尘土。

　　身后，苍翼飞龙双翼猛地展开。那翼展比山崖还宽，投下的阴影瞬间吞没了整片山坡。

　　它腾空而起，四肢离地，翅膀扇动时带起的狂风把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碎石像子弹一样四散飞射。

　　咆哮声在天空中回荡，那双金黄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那道在地面上疯狂逃窜的青色身影。

　　风元素在姬墨璃体内疯狂涌动。

　　星子们像被点燃的火箭，一个接一个地炸开，疯狂旋转，燃烧着每一丝魔力。脚下的风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像随时都会碎裂的琴弦。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风声在耳边尖啸，像有无数只鬼在尖叫。视野两边的景物化作模糊的光影，山川、树木、岩石，全被拉成了一条条彩色的线。

　　他从未跑得这么快过。

　　一连多次的风轨叠加，让他的灵魂都感觉要被甩出躯壳。眼前的世界变得忽大忽小，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之前坐白无常的跑车。

　　那种胃被甩到后脑勺、脑子跟不上身体的感觉，一模一样。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脸上的肌肉因为风压而扭曲，眼泪被风吹得往后飞。

　　脚下的风轨终于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啪”地碎了一个。

　　他踉跄了一下，立刻补上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