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继续启程，又经过了七个站点。

　　“师傅，前面下车！”

　　钱诚喊完之后，拎着行李箱在车门前等了一会儿。

　　【白虎桥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带好随身物品……】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响声，车门打开。

　　钱诚走下车，在车站等了会儿，直到公交车驶离，这才走下站台。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动向前，沿途能听到炮仗和鞭炮的声音。

　　今天是农历十二月二十七，已经有许多人家在忙着过年了，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硝烟味。

　　偶尔能见到孩童三五成群，手里拿着擦炮和点燃的香。

　　钱诚驻足遥望那群孩童，依稀间想起从前。

　　那时也是这般，好几个人聚在一起，玩着摔炮、擦炮，把新衣服烫出几个洞。

　　有坏小子炸了狗窝、狗盆，土狗委屈巴巴敢怒不敢言。

　　后来长大了，这群人便很少有时间聚在一起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钱诚感慨了一句，拐了个弯儿，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

　　好在现在全是水泥路。

　　换成零几年那会儿，下了公交车往村里走，全是土路、石子路，他得拎着行李箱才行。

　　一辆车停在了钱诚面前。

　　车窗打开，露出一张戴着眼镜的黝黑脸庞。

　　钱学军眼神示意了一下。

　　“上车。”

　　“哥，这么点路，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不用特意来接我的。”

　　“谁有空专门来接你啊，我买年货回来刚好路过。”

　　“……”

　　钱诚打开汽车后备箱，里面已经堆满了烟花爆竹、对联等各种物品。

　　他勉强将行李箱塞了进去，然后打开右边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系上安全带。

　　“我大侄子会走路、说话了吗？”

　　“会走了，还会喊爸爸妈妈了。”

　　“上回见到，那小家伙还只会在地上爬呢。”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一天一个样。”

　　俩人说着话，车拐进一条仅容一辆车通行的小路。

　　要是对面也有车，那只能开到别家门口的庭院才能汇车通行。

　　钱学军运气不错，没碰到对向来车，一路平稳地开回了家。

　　熄火，开门。

　　“爸，妈，我回来了，路上遇到了阿诚，顺便把他也接了回来。”

　　“阿诚也回来了吗？”

　　屋里走出一个戴着围裙的妇人，皮肤也有点黑。

　　钱诚凝望着眼前的二层小楼，听到熟悉的声音，应了一声。

　　“嗯，妈，我回来了！”

　　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戏码。

　　禾城市区离这不远，他时不时就会回来。

　　“过来搭把手。”钱学军招呼了一声。

　　“哦。”钱诚帮着钱学军把年货从后备箱拿出来，搬到家里。

　　一连来回好几趟，等把后备箱清空，他轻轻吁了口气，朝着母亲王芳询问道。

　　“爸呢？”

　　“打牌去了吧。”

　　“和松爷爷他们吗？”

　　“嗯，还是他们几个。”

　　母子两人上了楼。

　　兄弟两人的房间是门对门，两边都是一屋一厅一卫，中间是一个大客厅。

　　王芳和钱王青夫妻俩住在一楼，底下还有个地下室用来放杂物。

　　钱学军结婚后，和自家媳妇儿住在县城里，很少回来住了。

　　后来钱诚上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也很少回来住了。

　　……

　　吧嗒。

　　钱诚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家具摆放和离开前一样，没怎么动过。

　　床被铺得整洁，隐隐能闻到阳光晒过后的自然气味。

　　他正准备走进去，却被老妈一把拉了出去。

　　“把鞋换了，脏得要死，我前几天才给你房间拖的地。”

　　“……”

　　在老妈威胁的眼神中，钱诚颇为无语地换上棉拖鞋。

　　他趿拉着鞋，摘下围巾扔到床上，接着把行李箱里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里。

　　王芳看着自家小儿子忙东忙西，从口袋里拿出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说。

　　“你外婆说，她朋友的孙女，今年二十三岁，在卫生院做护士，模样端正。”

　　“……”

　　钱诚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他想要住在外面的另一个原因。

　　“妈，我今年才二十二……”

　　“二十二也不小了！过了年就是二十四，一晃就二十五，再过两年就二十六，马上奔三了！”

　　“……”

　　青年叹了口气，扯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一直等王芳说累了，唠叨声越来越轻，他才露出一点被缝，往外瞧了眼。

　　不知何时，人已经走了。

　　钱诚偷偷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在秦小兰这件事发生之前，对于谈恋爱、结婚这件事，他还是有点兴趣的。

　　但如今，他只觉得婚姻应该慎重点，不能随随便便就结婚。

　　想到过年时走亲戚，那些喜欢催婚的长辈，钱诚又叹了口气。

　　“头疼啊。”

　　忘记烦恼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来几局游戏。

　　他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就在此刻，周围的景物一阵变幻，眼前的电脑变得越来越模糊。

　　“又要穿越了？”

　　“或者应该说，我又死了？”

　　“也不知道我这次活到了几岁，过得怎么样。”

　　“没有和秦小兰这个烂女人纠缠在一起，日子应该会好过许多吧……”

　　钱诚想起前世病死寒舍无人问津的结局，眼神希冀地看着眼前的变化。

　　最先出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接着，是一张金属床。

　　床的旁边有个存放东西的柜子，对面是把折叠椅。

　　“病房？”

　　“又病死了？”

　　“好歹是死在医院，而不是像上次一样，死在杂物堆里无人问津。”

　　“不过说起来，病床上的人呢……”

　　钱诚嗅着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有些不习惯地吸了吸鼻子，大致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了这里是个单人病房。

　　他绕着病房走了一圈，没发现活着的人或者尸体，于是看向了卫生间。

　　在犹豫了一下后，他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尽管在开门前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但看着眼前的场景，钱诚还是怔住了一会儿。

　　“这个姿势……是在马桶上上大号，然后突然猝死了吗？”

　　“而且看年纪好像不是很大，又是英年早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