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里弥漫着碘伏、汗水与血腥气混合的独特气味。

　　白炽灯的光线将李瀚额角那道伤口照得格外清晰。

　　队医的手指灵巧而稳定，镊子夹着浸泡消毒液的棉球，一遍遍清理着伤口边缘。刺痛尖锐，但李瀚只是微微蹙眉。

　　击败凯恩，尤其是以这样的方式，承受住对方堪称教科书的战术碾压，然后在对方体能出现一丝裂隙的瞬间，爆发出终结一击。这个过程，似乎给油灯引发些许共振，溢出的灯油洗刷着李瀚的身体恢复着伤势。

　　“伤口不深，但位置不好，容易裂开。”队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建议缝两针，愈合快，留疤也浅。”

　　“缝。”李瀚言简意赅。他不在乎疤痕，只在乎恢复速度。距离骨头琼斯那边步步紧逼的强制挑战，时间不会太多。

　　医疗室门被推开，卡莉娜端着一杯特制饮料走了进来，眼神里混杂着胜利的松弛与新的忧虑。

　　她将饮料递给李瀚，压低声音：“白大拿和竞赛委员会的人在外面，还有几个主流的体育媒体想申请赛后立即采访。凯恩那边情况初步稳定，但出现了轻微脑震荡症状，需要进一步观察。他的团队情绪很低落。”

　　李瀚慢慢喝着微甜的饮料，感受着液体滑过干渴喉咙的滋润。“白大拿想什么时候谈？”

　　“现在。他看起来既兴奋又焦虑。”

　　“让他进来。”

　　白大拿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脸上是招牌式的红润。

　　“李瀚！不可思议的胜利！第四回合终结凯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是在他最擅长的领域，用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击败了他！现在整个MMA世界都在谈论你！”他的恭维如连珠炮般砸来。

　　李瀚等他稍微停顿，才抬眼看他：“但是？”

　　白大拿搓了搓手，笑容收敛了一些：“但是，骨头琼斯那边……

　　他刚刚通过他的律师，向委员会提交了新的文件，引用了‘冠军长时间未能在所属量级卫冕，对其他竞争者不公平’的条款，要求委员会最晚在四月中旬就你的轻重量级卫冕战做出明确安排，否则将启动‘临时冠军’程序。他还接受了一家网络媒体的专访，话很难听。”

　　卡莉娜适时递过平板，上面是专访的节选视频。画面里，琼斯剃光了头发，眼神阴鸷而亢奋，对着镜头咬牙切齿：

　　“李瀚在重量级玩他的游戏？很好。但别忘了，轻重量级的王座上沾着的，还是我的血！他靠运气从我这里偷走了一条腰带，然后就把它像垃圾一样扔在角落！

　　他敢去WWE扮演上帝，敢和凯恩玩摔跤游戏，是不是因为不敢回来面对我？面对一个真正的、健康的、准备好把他撕碎的‘骨头’？

　　委员会如果继续装聋作哑，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提醒他们，也提醒那个躲躲藏藏的冠军’，谁才是这个量级真正的噩梦！”

　　视频下方，支持琼斯的呼声甚嚣尘上。长期不卫冕，加上李瀚高调跨界，确实给了琼斯及其团队充足的理由煽动舆论。

　　“他在逼宫。”白大拿叹了口气，“委员会承受的压力很大。而且我们担心他可能会采取一些极端手段吸引关注，甚至干扰你的训练。”

　　李瀚放下空杯，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琼斯追的挺紧，原本打算在重量级打完凯恩，然后和诺干纳打一场把重量级的腰带抢了，在去卫冕的。既然这琼斯这么咄咄逼人，那就先料理了再说。

　　“四月太紧。”李瀚开口，“我刚打完凯恩，身体需要恢复。而且，我原本打算在重量级继续打，抢抢重量级的腰带的。不过估计琼斯看的就是我这个计划，不想减重和他打，才咄咄逼人的吧。

　　告诉委员会，时间放五月吧。具体日期，可以协商。”他顿了顿，“答应琼斯，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噩梦。重量级的比赛，那我就先暂停。”

　　他的语气平淡，但那股冷意让帐篷里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白大拿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好，五月！我去和委员会争取。 WWE那边……”白大拿欲言又止，“文思·麦克曼十分钟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李瀚，你确定要同时卷入这两个漩涡吗？”

　　“文思要的是表演，是话题。”李瀚打断他，“两者不冲突。处理好琼斯和委员会，WWE的舞台，我自有分寸。”

　　白大拿深深看了李瀚一眼，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总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好吧，我去应付那些官僚和媒体。你好好休息。”

　　白大拿离开后，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卡莉娜为李瀚披上外套，低声道：“WWE的舞台，现在还有必要那么累吗？”

　　李瀚望向室外隐约透进的赛场喧嚣灯光，缓缓道：“我毁了WWE的招牌。文思是单纯的想把我塑造成新的招牌吗？还是想通过我，重塑WWE的招牌呢？

　　都有可能。所以这次回WWE，其实是和文思之间的博弈。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就在这时，李瀚的手机震动，一个来自德州的号码。

　　他接起，送葬者那特有的低沉沙哑嗓音传来，背景很安静：“打完了？”

　　“嗯。刚结束。”李瀚回答。

　　“凯恩是个真正的战士。你赢得漂亮，也够狠。”送葬者顿了顿，“铁笼密室的比赛，我很满意。那场比赛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纯粹的较量，哪怕是在那个舞台上，也依旧珍贵。”

　　“谢谢。”

　　“别道谢。”送葬者的声音更沉了些，“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提醒你。文思的大计划，我听到了一些风声。你带着‘审判者’的名号，可是众矢之的。保护好自己，李瀚。毕竟文思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送葬者的话，和李瀚的想法不谋而合，文思不会单纯的想把李瀚培养成招牌，很可能是通过李瀚重塑新的招牌。

　　这位传奇人物显然知晓一些WWE高层内部更微妙的暗流。

　　“我明白了。谢谢提醒，葬爷。”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折在那些无聊的把戏里。”送葬者说完，干脆地挂了电话。

　　卡莉娜担忧地看着李瀚：“连送葬者都这么说……，咱还要在WWE理掺和吗？”

　　“这说明，WWE会很有意思。”李瀚反而露出一丝淡然，近乎期待的神色，“混乱、阴谋、真实的恶意混杂在剧情表演之中，这样的环境，多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