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归乡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魔都国际机场……”广播里传来空乘温柔的中文播报。
时间比较紧,魔都的机票是能买到时间最合适的。他们计划从魔都转道高铁,可以最快的回家。
出了机场,李瀚戴上了鸭舌帽和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但一米九几的魁梧身材和那股经过千锤百炼的气场,依然让他在走出舱门的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人似乎认出了他,窃窃私语,举起手机,但都被他微微点头示意后快步离开的姿态所阻,没有上前打扰。
出了机场直奔高铁转乘,往家中赶去。
高铁换乘了出租车,直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泥土、植物和淡淡烟火气的味道,这才到了李家坳。
李瀚摇下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那份因三爷爷病情而生的焦虑,似乎被这熟悉的味道抚平了些许。
李瀚刚下车,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敦厚的汉子就快步迎了出来,正是打电话的堂叔李家明。
他一把抓住李瀚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三爷爷刚才还念叨你呢!”
“叔,三爷爷现在怎么样?”李瀚急切地问。来人正是三爷爷的儿子李家明。
“不太好,医生说就是年纪大了,靠药吊着……人时清醒时糊涂的。”李家明叹了口气,引着李瀚往里走。
屋里弥漫着中药和老人特有的气息。
走进里屋,只见一位瘦削的老人躺在靠窗的床上,双眼紧闭,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呼吸微弱而绵长。
李瀚心中一酸,轻轻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老人那只枯瘦的手,低声唤道:“三爷爷,我回来了。”
似乎是听到了呼唤,老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李瀚的瞬间,竟清晰地亮了一下,嘴角努力地向上扯了扯,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小……瀚……回……来了……”
“嗯,回来了,三爷爷。”李瀚用力点头,将老人的手贴在自己额头,“我回来看您了。”
三爷爷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用力回握,但终究力气不济。他目光慈爱地看着李瀚,断断续续地说:“好……好孩子……回来就好。”
他就这样看着李瀚,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难以割舍,过了一会儿,像是耗尽了力气,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李家明在一旁悄声说:“醒了就好,能认出你来,他心里就踏实了。医生说了,就这几天的事了。”
李瀚默默地点点头,依旧蹲在床边,握着老人的手没有松开。窗外,是李家坳宁静的午后,知了的鸣叫声声入耳,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孩子嬉闹的声音。
这片土地,这些声音,这床前弥留的亲人……这一切,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博弈、野心与璀璨霓虹的世界,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然而,这种反差并没有让他感到割裂,反而让他那颗在竞技场和商场上一直紧绷着的心,找到了一种奇异的、沉静的落点。
“小瀚回来了?扶我坐起来,我和小瀚说说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三爷爷醒了过来,面色红润的要坐起来。
李家明忙把老人扶起来,边扶边眼泪掉下来。
“小瀚。当初你爸那个玩意一走就再也没回来。你爷爷走的时候,也没见到他。现在我去那边也能和你爷爷说了,他大孙子,又高又壮还有出息。”三爷爷抓着李瀚的手,开始絮叨。
“小瀚,这闺女是你媳妇吗?”他期待的看着卡莉娜。
李瀚转头看着卡莉娜,又看着三爷爷,“是的。爷爷。”在此刻,他没多想两人的关系,而是能让老人欣慰就好。
卡莉娜听了娇羞的抓紧李瀚的胳膊,这么久了,在老人面前,李瀚承认了她是媳妇。
“好,好。我看不到你生娃了。”三爷爷看着卡莉娜,“闺女,能听懂我说话吗?”
“爷爷,能。”卡莉娜这两年也在努力学习中文,基本的也能听懂。
“好,”他摸索着拿出个镯子,一个玉镯子。“这个镯子,是爷爷给你的。给李家媳妇的。”
卡莉娜双手接过来,眼泪也唰的下来了。
“好,好……。我过去对大哥说,他有个大孙子,还有媳妇了。”三爷爷努力抬头看着李瀚说,“李瀚,好好的。”
这句话说完,三爷爷的手慢慢滑落在床上,彻底闭上眼,好像没有了遗憾。
“爹……”李家明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三爷爷的离世,让李家坳笼罩在一片悲恸之中。
按照村里的老礼,这是“喜丧”,老人高寿,走时无痛无憾,但亲人的泪水依旧止不住。
李家明作为孝子,强忍悲痛,开始张罗后事。李瀚则以长孙的身份,全程参与其中,披麻戴孝,恪尽礼数。
村里的长辈和帮忙的乡亲们进进出出,看到李瀚如此自然地融入乡俗,没有丝毫架子,都不由得暗自点头。
那份因为名声和财富而产生的距离感,在共同的悲伤与古老的仪式中消融了不少。
李瀚给堂叔拿了钱,但是堂叔没要。他会给三爷爷把白事办的风风光光。
卡莉娜始终安静地跟在李瀚身边,她不太理解繁复的中式丧葬礼仪,但她能感受到其中的庄重和对逝者的尊重。
她学着李瀚的样子,尽己所能地做一些事,那双接过玉镯的手,此刻也在为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老人尽一份心意。
她的存在,以及李瀚在老人面前对她的承认,也让村里人默默接纳了这位“洋媳妇”。
守灵之夜,灯火长明。李瀚和李家明,以及几位堂兄弟守在灵堂。
夜深人静时,李家明看着父亲慈祥的遗容,对李瀚哽咽道:“小瀚,多亏了你……爹他,是笑着走的。他心里最大的石头,是你爸当年一去不回,现在,都放下了。”
李瀚默默往火盆里添着纸钱,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
“叔,这里是我的根,三爷爷虽然不在了,以后还有您,还有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