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柔光效果...”穆德元指着第三段，“你用了几层柔光布？”

　　“三层好莱坞魔术布，中间夹一层216白柔。”陆尚志流畅地答道，“这样既柔化了高光，又保留了金属表壳的质感细节。”

　　“嗯，这个混合色温的想法不错。很多老店里确实是日光灯和钨丝灯混用，但很少有人会在电影里这么真实地还原，大家都追求‘完美’的光线了。”

　　他抬头看陆尚志：“你是故意要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感？”

　　“对。”陆尚志解释，“顾师傅的钟表店是个老店，光线应该杂乱但有层次。我想用不同色温的光源，暗示不同年代添加的灯具：八十年代的日光灯管，九十年代的节能灯，还有老柜台里的钨丝射灯...”

　　穆德元听完，说：“器材我可以给你批个条子，你去找器材室王老师，要他来帮你安排，什么时候要，跟他提前说好时间。”

　　“谢谢穆老师！”陆尚志赶紧说。

　　“先别谢，器材费甚至可以从我课题经费里走一半。”穆德元摆摆手，“但是这一半不是白给的。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拍摄时让我的研究生跟组；第二，成片出来后，要在系里做一次放映交流，你要详细讲讲这次光线设计的应用。”

　　陆尚志立刻答应：“没问题！没问题”

　　............

　　“什么？你想用佳能5D拍电影短片？”

　　北电设备科办公室里，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盯着眼前这个还没正式入学的新生，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情。

　　陆尚志站在办公桌前，英俊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准确说是佳能EOS 5D，还要一部佳能EOS-1Ds Mark II，配一组定焦头。”

　　王老师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同学，你知道那套设备多少钱吗？二十多万！而且那是摄影系研究生才能申请的器材。”

　　陆尚志又从文件夹里抽出穆老师写的条子。

　　王老师接过来，仔细看了两遍，抬头时眼神复杂：“这真是穆主任写的？‘该学生对影像的理解超越同龄人，建议学校重点支持’？还跟你免了一半器材费？”

　　“穆老师看过我的拍摄方案和分镜。”陆尚志说，“而且我承诺，如果器材有损坏，按原价赔偿。”

　　“具体的清单给我看看。”

　　佳能EOS-1Ds Mark II机身×1，佳能EOS-5D机身×1，EF 35mm f/1.4L USM×1，EF 50mm f/1.2L USM×1，EF 85mm f/1.2L II USM×1，三脚架、滑轨、遮光斗、跟焦器......灯光设备：Kino Flo Diva-Lite 400×2，ARRI 650W钨丝灯×3

　　王老师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同学，你这配置拍电影都够了。一个学生短片.......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因为是第一次使用相机拍，所以多准备一些。”陆尚志回道。

　　“你要的这些设备，一周租金，市场价要五千以上。”王老师说，“学校有政策，学生作品可以优惠，虽然你还没有正式上学，但你有穆主任给批的条子，总费用给两千就行。”

　　陆尚志连忙说“谢谢王老师。实在是麻烦您了。”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穆德元：“老王，这小子要的东西你看了吗？”

　　“正在看。”王老师把方案推过去，“穆主任，这真是您学生？还没入学呢。”

　　“九月就是了。”穆德元，“批给他吧。”

　　王老师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那行。设备下周一就可以来取（5天后），用一周。不过要签责任书，损坏照价赔偿。”

　　“谢谢王老师！谢谢穆老师！”

　　走出设备科，陆尚志长舒一口气。

　　穆德元和他一起下楼，边走边说：“你那个光线方案里，夜戏部分ISO用到400，不怕噪点太多？”

　　“故意要的。”陆尚志说，“我想做出一点胶片颗粒感。而且顾师傅修表的夜戏，应该是安静的、私密的，有点噪点反而增加真实感，就像真的在深夜偷看他工作一样。”

　　穆德元停下脚步，认真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大多数人都追求画面干净，你却追求‘有意义的瑕疵’。”

　　“电影是造梦，但有时候，太完美反而像假梦。”陆尚志说。

　　穆德元笑了：“九月开学，我的选修课《电影照明艺术》，你必须来。”

　　“一定！一定！”

　　............

　　告别穆教授，陆尚志立刻跟李想打电话说了这个好消息。

　　“搞定！设备批了！佳能1Ds Mark II和佳能EOS 5D加三支红圈头！”

　　“牛啊，陆哥。原来你下午是到学校整设备去了啊！”李想欢快的说道。

　　旁边张明的声音传了过来：“灯光设备呢？有几盏？”

　　“Kino Flo和ARRI都有，够用了。”陆尚志边走边说，“不过穆主任派了他的研究生跟组，说是学习，实际也是监督。”

　　“理解理解！毕竟那么贵的设备。”李想说，“那咱们什么时候开机？”

　　“设备准备需要5天时间，我们3天后最后一场剧本会，把剧本定稿。张学长你看在那之前把分镜弄出来，可以吗？”

　　张明的声音传来：“没问题。对了，你那个光线方案我看了，夜戏部分的光比是不是太大了？1:4，暗部细节可能会丢。”

　　“就是要丢一部分。”陆尚志解释，“顾师傅修表时，专注的部分在亮部，就是他的手，表盘。周围环境可以暗下去，让观众视线集中。”

　　“有道理...那我调整一下分镜的构图，给暗部更多负空间。”

　　挂掉电话，陆尚志走在北电校园里。

　　远处还有剧组在拍学生作业。

　　.........

　　回到家，陆尚志躺在床上，脑子还在转。

　　趁着灵感碎片时间还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个生动的场景：

　　——顾师傅用放大镜修表时，手会微微颤抖，但他屏住呼吸就能稳住。

　　——小宇第一次成功拆开表盖时，顾师傅偷偷笑了，但转过脸又板起来。

　　——最后一天，顾师傅把用了三十多年的修表工具一件件擦干净，放进木箱。

　　“有画面了。”陆尚志喃喃自语。

　　他起身到书房，打开电脑继续写详细的分场剧本。

　　窗外，远处偶尔传来车声。

　　敲着键盘，陆尚志突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电影是雕刻时光的艺术。”

　　他现在要雕刻的，是2004年的岁月。

　　一直到姑妈他们回家，他终于写完整个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