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了，真的，这是最后一个。”

　　李想把新来的面试者送出门后，转身瘫在椅子上，表情绝望：“兄弟们，咱们是不是得面对现实了，以我们的资源和关系，根本找不到能演小宇的男生。”

　　北电附近咖啡馆的小包间里，李想揉着太阳穴，把最后一张报名表推给陆尚志。上面是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照片看起来像初中生。

　　“这哥们儿多大了？”陆尚志皱眉。

　　“十九，但长得像十五。”张明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问题是，他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医生。你让他演职高叛逆的孙子，那气质...差着十万八千里。”

　　陆尚志把报名表扔回桌上，长叹一口气。

　　距离《胡同里最后一间钟表店》开机只剩3天，设备批了，场地谈好了，顾师傅的演员周怀民连台词都背熟了，唯独最关键的小男演员“小宇”，死活找不到合适的。

　　他们面试了二十多个男生，有北电表演系的，有中戏的，甚至去北舞找过舞蹈系的。不是太浮夸，就是没那股子“2004年北京胡同孩子”的劲儿。

　　“要的是那种感觉......”陆尚志比划着，“有点自卑又有点倔强，对老手艺不屑一顾，但其实心里有感情...这种复杂的少年感，难找。”

　　会议室里沉默了。

　　............

　　林薇薇突然小声说：“其实...我有个想法，可能有点疯。”

　　三人齐刷刷看她。

　　“你们说，要是实在找不到男生...”林薇薇顿了顿，“找个女孩反串，行不行？”

　　“哈？！”李想第一个跳起来，“女孩演男孩？这...”

　　“等等。”张明打断他，“理论上不是不行。小宇这个角色十六七岁，还没完全变声，找清秀点的女孩，剪短头发，穿宽松衣服，能糊弄过去。”

　　张明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还有一个问题：就算找到了，人家父母也不一定同意孩子剪短发。咱们这片子下周一就要开机，今天都周五了。”

　　林薇薇咬着笔杆，突然抬头：“那如果我们不找男生了呢？”

　　“什么意思？”陆尚志问。

　　“我的意思是，”林薇薇坐直身子，“既然找不到合适的男生，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改剧本，把小宇从孙子改成孙女？”

　　“孙女？！”李想先说起来，“可原剧本写的是男孩啊！顾师傅和小宇那种‘爷孙’关系，改成孙女还成立吗？”

　　“怎么不成立？”林薇薇翻开剧本，“你们看，小宇的核心特质是什么？叛逆但内心柔软，对老手艺不屑一顾但其实有情感连接。这些特质放在女孩身上完全成立啊！”

　　张明已经在思考技术问题：“从视听语言角度，女孩和爷爷的互动会有不同的质感。可能更细腻，更有层次。”

　　“如果改的话，”陆尚志缓缓开口，“角色名字就不能叫小宇了，那叫什么？”

　　“顾小雨。”林薇薇反应很快，“‘雨’字有水墨画的意境，符合咱们片子的调性。”

　　李想抓抓头发：“可问题又来了，就算改成孙女，咱们去哪儿找能演这种复杂角色的女孩？要演胡同里长大的叛逆假小子，还要有演技...”

　　陆尚志没说话，脑子飞快转动。2004年...17岁...女演员...

　　他眼睛突然亮了：“刘施施？”

　　“不行。”林薇薇摇头，“施施的气质，演不了胡同小妞。而且她跳舞的体态，一站就是芭蕾范儿，藏不住。”

　　“那还有谁？”李想问，“要年轻，演技好，还得有点男孩子气，特别是叛逆的那种气质......”

　　陆尚志思索片刻后，脱口而出：“杨蜜啊........”

　　“杨蜜是谁？”林薇薇问。

　　陆尚志解释道：“她是个童星，四岁就演《唐明皇》，还在周星驰的《武状元苏乞儿》里露过脸。去年她还演过《粉红世家》，关键是她本来就是胡同妞，有股子北京大妞的爽利劲儿，眉眼间带点男孩子气的灵动。”

　　杨蜜86年9月，比陆尚志大几个月，那现在应该还在学校读书，没有进组。

　　李想问：“那能联系得到吗？”

　　陆尚志：“她签约的是荣信达，你们谁有那边的联系电话，打电话问问？”

　　“我去吧，之前有跟那边合作过一次。有个朋友在那边。”张明说道。

　　半小时后，张明快步走回办公室，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联系上那个女孩了，是十四中高二的学生。不过……她妈妈婉拒了，说女儿马上就要上高三了，暂时没有接戏的打算。”

　　“不过。”张明继续说，“我朋友说，杨蜜本人对演戏特别感兴趣。她可能自己愿意。”

　　“那就直接联系她本人。”陆尚志说，“有她电话吗？”

　　“暂时没有。”

　　陆尚志想了想：“这样，咱们去学校门口等她放学，当面聊。”

　　“这不好吧？”林薇薇犹豫，“人家还是高中生。”

　　陆尚志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拍摄要时间，器材也都租好了，每天都是钱，耽搁不起，既然想到合适的，那我们就尽快确定下来。”

　　“高中生怎么了？......陆哥也是高中生啊。”李想说，“再说，又不是坏人，正经拍片子。”

　　陆尚志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十四中在哪儿？现在过去来得及吗？”

　　“在西城，打车过去应该能赶上放学。”张明说。

　　四人结账出门，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十四中。

　　路上，陆尚志简单说了下计划：“见到人，直接说明来意，给她看剧本，让她自己决定。关键是让她相信这是个好机会。”

　　“万一她妈妈也在呢？”林薇薇担心。

　　“那就一起说服。”陆尚志说，“当妈的都希望孩子好，咱们这片子要投威尼斯电影节，对她女儿的未来有帮助。”

　　............

　　下午四点二十，陆尚志四人站在校门对面，盯着出来的学生。

　　“长什么样来着？”李想眯着眼睛看。

　　“清秀，眼睛很大，有点男孩子气。”陆尚志回忆着杨蜜大学时候的样子。

　　放学铃响，学生如潮水般涌出。在蓝白校服的海洋里，陆尚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孩。大蜜蜜现在还带着点婴儿肥。但眼睛特别灵动。背着双肩包、走路带风。

　　女孩走出校门，一个人背着书包，剪着参差不齐的短发，穿着校服但袖子挽到手肘，步子迈得很大，偶尔和路过的男生击掌打招呼。

　　“那个！”陆尚志指过去。

　　“哪个？”李想顺着陆尚志指的方向看过去，“走路姿势，那个劲儿，像！”

　　四人穿过马路，在女孩面前站定。

　　女孩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们：“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