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万人同心赴死,存大明三百里江山!
御书房内,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已有崇祯带来的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仍让他心神剧震。
六百四十八年……
那几乎是两个大明国祚的长度!
难怪从刚才起,无论崇祯说什么,这个青年都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原来……他早已洞悉所有。
“那……”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干涩。
“咱的大明,确实如崇祯所言……亡了?”
“是。”林默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朱元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长叹。
其实听完崇祯的讲述,他心里早已预感到这个结局。
只是身为开国皇帝,总还存着一丝侥幸,一丝不愿承认的奢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那大明之后……是什么朝代?”
林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崇祯。
崇祯摆了摆手,苦笑道:“林先生直言便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看着两人这番姿态,朱元璋心中陡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默缓缓开口,声音清晰:
“明朝灭亡后,入主中原的,是清朝。”
“这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
“清朝?”
朱元璋怔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
“清……朝?”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瞳孔急剧收缩,“清……难道是……”
一个可怕的猜测,如毒蛇般窜入脑海。
林默直视着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
“逆贼李自成攻破北京后,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引清军入关。”
“山海关破,满人铁骑长驱直入。”
“所过之处......”林默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屠城掠地,人理灭绝。”
“清军颁布‘剃发令’。”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朱元璋浑身剧震,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林默继续讲述,声音开始带上一种沉重的力量:
“剃发令传至江南,百姓誓死不从。”
“清军大怒,调集二十四万大军,数百门红夷大炮,围攻江阴县城!”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幅惨烈的画面。
炮火连天,城墙崩塌。
无数百姓以血肉之躯前赴后继,用生命捍卫着最后的气节。
林默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高亢:
“而这一守,便是整整八十一天!”
“此役,清军阵亡三位王爷、十八员大将,死伤七万五千余人。”
“江阴城内,九万七千军民殉国。”
“城外,又有七万五千义民战死!”
“几乎是全城死绝,无一降者!”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诵道:
“史称:江阴八十一日!”
“当时的江阴守将阎应元,临终前留下绝命诗!”
林默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燃烧的火种。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六朝人物!”
“十万人同心赴死,存大明三百里江山!!”
话音落下。
死寂。
然后......
“噗通!”
崇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撞在金砖上!
他浑身颤抖,眼中血丝密布,那是从未有过的愤怒与愧疚。
林默此前从未与他细说过这段历史,此刻听来,字字诛心!
十万人……十万人啊!!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六朝人物……”
“十万人同心赴死,存大明三百里江山……”
崇祯喃喃重复着这两句诗,脑海中瞬间出现了那惨烈的画面。
百姓前赴后继,老幼皆兵,用最简陋的武器,对抗着最精锐的军队。
那是何等的忠贞?!
何等的骨气?!
那是汉家儿郎最后的咆哮,是文明火种在屠刀下的倔强燃烧!
这样的忠魂,比烈日更耀眼,比山河更沉重!
崇祯浑身寒毛倒竖,羞愧得几乎要当场自绝。
而朱元璋......
“轰!”
这位洪武大帝猛地站起,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御案!
笔墨纸砚飞溅一地。
他双眼赤红如血,浑身杀气如实质般迸发,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骤降!
“杀!!!”
一声嘶吼,如惊雷炸响:
“杀!杀!杀!!!”
“咱此生……定要杀他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吼声震得梁柱微颤,向殿外滚滚传去。
“哐当!”
房门被猛地撞开。
二虎持刀冲入,一见朱元璋那浑身杀意沸腾、双目赤红的模样,顿时骇得浑身一颤。
跟随陛下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皇帝如此暴怒,如此……杀意滔天!
“陛下!”二虎刀已出鞘,目光急扫殿内。
“咱没事。”
朱元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将胸中所有怒火都压下去。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可怕:
“出去。”
“陛下……”二虎担忧地看着他。
“出去!”朱元璋猛然睁眼,那眼神中的杀意,让二虎心中一寒。
“是!”二虎不敢再言,躬身退去,重新关上殿门。
御书房内,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朱元璋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眼前不断浮现出江南水乡化作焦土,百姓尸横遍野,清军的屠刀斩向汉人头颅的画面……
还有那两句诗。
“八十日带发效忠……十万人同心赴死……”
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洪武十年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入殿中。
朱元璋望着奉天殿的方向许久。
然后,他转过身。
眼中的杀意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沸腾的岩浆。
他从一旁的书架上,取出一副洪武现役的地图铺开。
平静如深渊般的眼眸,在其上缓缓扫视。
最终,定格在辽东的某个角落。
“原来咱,给后世留下了一个如此大祸!!”
......
与此同时,奉天殿外,烈日当空。
临时搭建的木架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被悬空吊着。
正午的骄阳如烈火般炙烤,汗水沿着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不断滴落。
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两旁站着的侍卫手中握着拇指粗的牛皮鞭。
随着手臂发力挥动,长鞭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抽在少年背上。
“啪!!”
清脆的鞭响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前广场。
“啊!!”
少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