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第一英灵高中。

　　“叮铃铃——”

　　周五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高三（2）班，瞬间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隔壁班的张伟家里花了大价钱，给他弄了一本《三国志》的残页！”

　　“我去！真的假的？”

　　“那他岂不是能尝试沟通三国时期的武将了？”

　　“只要能请神成功，哪怕是个偏将，也是一飞冲天啊！”

　　“真羡慕，我家里只给我准备了一本族谱，希望能唤醒个把祖宗保佑吧。”

　　教室角落。

　　苏澈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

　　他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作为一名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世界。

　　天空之上，异族裂缝高悬。

　　域外魔物随时可能降临，吞噬血肉。

　　人类唯一的抵抗手段，就是「请神大典」。

　　通过媒介，沟通历史长河中的英灵。

　　请神上身，借取力量，抵御外敌。

　　明天，就是决定命运的请神大典。

　　说是大典，其实更像是一场检测。

　　今晚各位学生要请神上身，无论用什么方法。

　　苏澈能感觉到，四周有不少目光，正若有若无地往他身上瞟。

　　带着嘲弄、同情，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苏澈。”

　　一道清脆好听的声音，在桌边响起。

　　苏澈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第一英灵高中的校花，也是公认的天才。

　　林清歌主修的是「宋词流派」，据说精神力契合度极高，已经被帝都的大学提前关注了。

　　此时，林清歌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你真的不打算改志愿吗？现在去教务处还来得及，学校愿意给你重学一年的机会。”

　　“虽然名将流竞争大，但胜在稳妥。”

　　“哪怕唤醒不了一流名将，唤醒一个普通校尉，也能保住学籍，以后当个城防军也够了。”

　　苏澈看着她，笑了笑。

　　“谢谢，但我没打算改。”

　　林清歌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

　　“在这个世界，研究暴君历史是死路一条！”

　　“历史上那些暴君，哪个不是残暴不仁，导致国破家亡？”

　　“他们的英灵充满了戾气和诅咒，根本无法沟通。”

　　“这几十年来，试图沟通暴君英灵的人，要么疯了，要么被反噬致死。”

　　“学校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你还坚持这个方向且无法成功，就会被直接退学。”

　　林清歌是真的急。

　　她是班长，平时心肠好。

　　实在不忍心看着平日里挺安静的男生，因为这种偏执毁了一辈子。

　　苏澈摇了摇头，知道林清歌是好意。

　　但她不懂。

　　这个世界的历史，是被篡改和断层的。

　　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暴君就是纯粹的恶。

　　但在苏澈这个穿越者眼里，历史的真相并非如此。

　　所谓的暴君，往往是改革者，是征服者，是敢于打破规则的人。

　　在这个异族环伺，人族孱弱的时代。

　　需要的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文人，也不是讲究仁义道德的君子。

　　而是能杀伐果断，以暴制暴的狠人。

　　至于林清歌口中那些研究暴君史疯掉的人，是他们根本无法了解暴君，也没有从内心尊重过。

　　自然无法得到英灵的认可，能不疯才怪。

　　“我有分寸。”

　　苏澈还是那句话。

　　就在这时，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苏澈的课桌上。

　　桌子猛地一震，书包差点掉在地上。

　　苏澈眼神一冷，抬头看去。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的男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班里的恶霸，也是苏澈最讨厌的人。

　　赵泰家里有钱，据说他是战国名将赵括的后人。

　　虽然是旁支，但也足以让他以此为荣，整天把「将门之后」挂在嘴边。

　　“林大校花，你就别白费口舌了。”

　　“苏澈可是有大志向的人，看不上咱们这些普通的名将、文臣。”

　　“人家要请的，可是传说中的暴君！”

　　赵泰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抱头，做出恐慌的丑态。

　　周围的几个跟班立刻哄笑起来。

　　“哈哈，暴君？”

　　“就凭他？”

　　“估计还没请神，就被暴君的煞气吓尿了吧！”

　　“我看他是家里穷得买不起正经史书，只能去地摊上捡那些没人要的野史看，看傻了吧！”

　　赵泰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上面隐约可见「兵法」二字，流转着淡淡的微光。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是圣贤书？”

　　“看这光泽，至少是几千年前的孤本吧！”

　　“赵哥，你这是准备大干一场啊！”

　　“那是。”

　　赵泰得意地昂起头，轻蔑地瞥了苏澈一眼。

　　“苏澈，你呢？”

　　“你准备了什么东西请神？”

　　“不会还是那几本从废品站捡来的破烂吧？”

　　“要不要本少爷施舍你几百块钱，去买本《三字经》？”

　　“起码能请个私塾先生，以后去给小学生教书也不错啊，哈哈哈哈！”

　　林清歌听不下去了。

　　“赵泰，你太过分了！”

　　她挡在苏澈面前。

　　“大家都是同学，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赵泰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我这是在教他认清现实。”

　　“没钱，没背景，还没脑子。”

　　“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资源。”

　　苏澈站了起来。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赵泰觉得有些不舒服。

　　“你.....你想干嘛？打架吗！”

　　“呵，说完了吗？”

　　苏澈淡淡地问道。

　　赵泰一愣。

　　这种无视让他更加恼火。

　　“你......”

　　“说完了就让开，好狗不挡道”

　　苏澈背起书包，直接绕过赵泰，往教室外走去。

　　教室里瞬间死寂。

　　赵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澈，你找死！”

　　他猛地转身要冲过去，林清歌立刻张开双臂拦住。

　　“赵泰！学校禁止私斗，你想被取消大典资格吗？”

　　这句威胁很有用。

　　赵泰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死死盯着苏澈的背影，咬牙切齿。

　　“行。”

　　“苏澈，你有种。”

　　“等明天测试，我看你怎么社死！”

　　“到时候被退学了，老子一定买串鞭炮去你家门口放！”

　　......

　　走出校门。

　　苏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其实，赵泰有一点没说错。

　　他是真的穷。

　　摸了摸裤兜，那里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红色纸币。

　　一百块。

　　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家里特别困难，根本无法给予他多少帮助。

　　在这个资源被垄断的时代，一百块能干什么？

　　买不起一本最基础的《历史通识》。

　　更别说像赵泰那样，买带有灵气的古籍通物了。

　　但他必须赌一把。

　　如果不赌，等待他的就是被退学。

　　一旦失去学生身份，要么被征召去前线当炮灰。

　　要么一辈子只能做底层劳苦工作，几乎看不到前途。

　　苏澈紧了紧书包带子，加快了脚步。

　　他要去城西的老街。

　　那里有个地摊市场，专门卖一些真假难辨的古物残片。

　　就是俗称的捡漏。

　　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苏澈路过神庙广场。

　　那里灯火通明，香火鼎盛。

　　巨大的神像耸立在广场中央，受万人敬仰。

　　那是「亚圣」孟子的神像。

　　不少市民正跪在蒲团上，虔诚祈祷。

　　“求亚圣保佑，保佑我儿子考上大学。”

　　“求亚圣显灵，驱逐异族，保我家宅平安。”

　　香烟缭绕中，充满了对仁义道德的渴望。

　　就在苏澈经过广场边缘时。

　　几个浑身缠着绷带、坐着轮椅的伤兵，正聚在一起抽烟。

　　他们的神情颓废，眼里满是绝望。

　　“妈的，真晦气。”

　　一个缺了条胳膊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

　　“老子花了大半辈子的积蓄，请了一尊宋襄公的英灵。”

　　“结果呢？”

　　“上了战场，遇到异族突袭。”

　　“那英灵非要讲什么仁义，说什么‘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非要等异族摆好阵型再打！”

　　“我去他妈的仁义！”

　　“异族那是畜生！跟畜生讲什么仁义？”

　　“结果还没等我们摆好阵势，就被异族冲烂了！”

　　“全队十二个人，就活下来我一个！”

　　那男人说着，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狠狠把烟头摔在地上。

　　“退钱！老子要去神庙退钱！”

　　“这狗屁圣人，根本救不了世！”

　　旁边的几个伤兵也是唉声叹气，满脸苦涩。

　　苏澈停下脚步，听着这些话，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是的，这才是现实。

　　血淋淋的现实。

　　异族横行的世界，仁义是奢侈品。

　　甚至是毒药。

　　宋襄公讲仁义，结果泓水之战大败，身死国灭。

　　那些所谓的名士风流，所谓的道德文章。

　　在锋利的爪牙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赵泰引以为傲的赵括，只会纸上谈兵，最后坑杀四十万赵军。

　　这些人，救不了大夏，救不了人族。

　　既然圣人无用，仁义无救。

　　那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

　　让那些被历史尘封，被世人唾弃的暴君，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