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姬清突然掐诀，骨兽一个俯冲扎进云层。叶现在失重感中听见她淡漠的补充：“吐到我身上就剁了你的手。”

　　飞行持续了约莫半小时。当骨鹫开始俯冲时，叶现看到群山环抱中的建筑群——两层骨墙高高耸立，将几座山峦在内的大片土地围在其中，山谷山峰之上楼阁错落，宛如一座江南小镇。

　　“这里就是白鹿学院？”

　　叶现远远便看到一座被推平的矮山，数百人在推平处的广场上操练，偶尔可见有人释放火焰或徒手打出狂风。

　　谷中几处学生正在打架，叶现路过时似乎看到有人腹部被捅了一刀，姬清看都没看一眼，驾驭骨鸟径直掠过众人头顶。

　　……

　　“伸手。”

　　测验室内，留着一撮山羊胡的长老孙乾取出某种兽骨，让叶现往上面滴一滴血。兽骨突然迸发一束红光，很快又灭了。老头一愣，让叶现再滴一滴血，兽骨还是发出红光，这次灭的更快。

　　“火属性，虚灵根。”长老嫌弃地甩开叶现的手，“三大废物灵根之首！真是见鬼，几十年都没碰到这种灵根了，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姬清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也就是说，我捡了个废物？”

　　叶现心中咯噔一下，不死心道：“让我试试，我不会落后于人。”

　　“简直是做梦，虚灵根如何修炼？姬长老，学院不养闲人。”山羊胡懒得再看他，转向姬清，“让他尽早离开...”

　　姬清沉默片刻，道：“虚灵根也不是没有修成的例子，人既是我带回来的，就先留下当个记名弟子罢了。”

　　孙长老气得拍桌子：“那是在上古、在上古！现在是什么时代，传承早就没了，谁还知道虚灵根修炼之法！这小子的资质连做杂役都不够，我要对学院负责，我白鹿学院为何去年大比垫底，就是因为弟子的素质越来越差......”

　　姬清是脾气真不好，话不过三句就拔了剑。冰霜瞬间蔓延至整个房间，连山羊胡长老的胡子都被冻住。

　　“一个月为期。”她甩出一块骨牌扔给叶现：“成不了灵士就自己滚蛋。”

　　“多谢老师。”叶现脱口而出道。

　　“废物。”姬清眸光森寒的骂了一句，驾驭骨鹫飞走。

　　叶现未曾料到姬清翻脸这么快，拜在她门下也不知是福是祸。

　　孙长老被姬清气得吹胡子瞪眼，扫了叶现一眼，“罢了，阿山，你带他。”

　　“是，孙长老！”门外跑进来一个方脸青年，面无波澜道，“师弟，我叫李山，你既然成了学院弟子，那大家往后就是师兄弟了，我带你在学院转一转，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那就多谢李师兄了，师兄可方便告诉我什么是虚灵根？”

　　李山用可怜的眼神瞄了他一眼：“虚灵根就是空灵根，刚开始也许能修炼，但是修为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就像一个沙漏，即使装了沙子，也会慢慢流失殆尽。而且最麻烦的是虚灵根的境界还会跌落，好比你辛辛苦苦修炼到了灵师，与巨兽战斗时忽然跌到灵士，你觉得会如何？你还有命活吗？这种灵根比伪灵根还罕见，整个唐国六大学院那么多号弟子都没有听说过，我也知之不详。”

　　“师兄刚才说与巨兽战斗，正想请教巨兽之事，另外姬长老提到的灵士……”

　　半个时辰后，叶现终于清楚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巨兽横行、宗门林立，人类与巨兽抗争、炼化巨兽骨灵修炼，灵根就是行使这种“炼化”之道的基础。

　　至于灵士则是修炼的第一个大境界，姬清提的成为灵士的要求实际上就是让他迈过第一道门槛。

　　很快，他到了被安排的住处，是兽骨筑成的房屋。外面围了一圈大石片，很久没有人打理，屋前的土路也被杂草掩埋了，一只野鸟在其中扎窝下了蛋，见到叶现与李山来了也不肯走，张开翅膀嘎嘎的叫唤，怕两人偷它的蛋。

　　“叶师弟，就送你到这里了，你先收拾收拾吧，明早带你去领取物资。哦对了，今日会有人给你送饭，但后续就要靠自己了，学院都是只关住不管吃的。”李山说完，也不等叶现道谢，便飞快的走了。

　　叶现心知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如此，身在困境，连亲戚朋友都避之不及，更不用说陌生人。

　　后面的时间他就忙着打水和洒扫了，将屋内收拾干净，通风换气。

　　当他坐在床上安静的发呆时，胸口突然传来灼热感，叶现扒开衣服，见到自己胸前皮肤上有一块不规则的烙印。

　　“是那张图！竟然真的在我身上……”

　　叶现盯着胸前那些越来越烫的淡金色纹路。这次他看的清清楚楚，残图上画的是一只手！虽只寥寥几笔，但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此图也似乎因为这只手而具备了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叶现在秦岭考古现场曾亲眼目睹此图复苏，金光烧穿一切，它是一件宝物。

　　“那头该死的厉鬼，没有了此图镇压，定会遗患无穷。”那日的可怕景象他简直不愿回忆，那些队员不仅失去了生命，而且成为了厉鬼的傀儡、奴仆。

　　叶现抚摸着烙印上的纹路：“这些纹路怎么这么烫，似乎要产生什么变化……”

　　嗡——

　　一片虚影浮现眼前。

　　“复刻对象：姬清。冰河浩灵剑诀，已收录完毕。”

　　残图投射出全息影像般的剑谱，画面中姬清正在演练一套强大剑法，旁边衍生出无数文字解说。

　　“复刻功法？”叶现浑身一震。

　　这个发现让他呼吸急促——在这个弱肉强食、危险重重的世界，残图或许是他最大的依仗。

　　窗外忽然传来钟鸣，叶现凑到窗棂前。广场上，数十名学员正在围攻一头活体巨兽。那浑身红肉、形似妖魔的生物突然暴起，利爪将学员双臂拦中斩断。鲜血喷溅在雪白石板上时，高台上的导师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让人抬下去治疗。

　　“如此残酷的生存法则...”叶现目光紧锁着楼下血腥的实战课。

　　他走到屋前，月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银，空气中回荡着悠远的兽吼，一个月，他必须在这个吃人的世界立足。

　　当夜他做了个梦。一个个神色木然的考古队同事从黑暗中走来，在他们身后，无尽兽骨在虚无中延展成王座，上面坐着数道模糊人影。那些身影举起酒杯，杯中沉浮着无数星系的残骸。最后他又梦见回到了大雨倾盆的秦岭，地下挖出古老的青铜器，盛放着一具黑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