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李世民开口了，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所有人都退下。殿外候着，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十步之内。”

　　“是。”宫女太监如蒙大赦，低着头鱼贯而出，轻轻带上殿门。

　　这下，寝殿里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气氛更压抑了。

　　李承乾缩了缩脖子，感觉后颈有点凉飕飕的。完了，秋后算账来了。

　　李世民松开长孙皇后的手，站起身，走到李承乾床边。

　　他身材高大，穿着玄色龙袍，就那么站着俯视下来，压迫感十足。

　　“李承乾。”连名带姓，语调平稳，但更吓人。

　　“爹……”李承乾干笑一声，试图萌混过关。

　　“告诉朕，”李世民打断他，目光如炬，“第一，玄武门之事，你是从何处听来？又是谁教你说出那等……混账话？”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就知道要问这个！

　　他脑子飞速转动。说自己烧糊涂了胡言乱语？不行，老爹精得跟猴似的，糊弄不过去。

　　说做梦梦见的？更扯淡。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原来那个八岁李承乾的记忆。

　　这小子虽然被保护得好，但东宫人多嘴杂，加上李世民刚登基，玄武门的事儿根本瞒不住，下人们私下嘀咕，被原主听去一星半点完全可能。

　　至于那点评的语气……

　　李承乾心一横，抬起头，努力让眼神显得“清澈又愚蠢”，还带着点大病初愈的虚弱。

　　“没人教啊……”他小声说，挠了挠头，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就是……就是前几天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哭，也有人在小声说话……说什么‘秦王殿下也是被逼无奈’、‘血流了好多’、‘后面麻烦事儿还多着呢’……乱七八糟的，我也听不清全。”

　　他顿了顿，偷瞄李世民脸色。果然，皇帝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晦暗不明。

　　李承乾继续发挥：“今天醒来看见爹，就……就突然想起那些片段了。爹你当时……是不是特别难啊？”他努力挤出点心疼的表情，“那些坏人是不是还想害爹和娘？所以我才说……后患要擦干净。”

　　半真半假，含糊其辞，把锅甩给“高烧幻觉”和“童言无忌”。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半晌，没说话。那眼神深得让人发毛。

　　就在李承乾觉得快撑不住的时候，李世民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更沉：

　　“好，此事暂且不提。那硝石敷胸，缓解气疾之法——你又是从何得知？”

　　来了！核心问题！

　　李承乾心里早有预案。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副“这很简单啊”的表情。

　　“就……就是知道的啊。”他语气理所当然，“硝石放水里会吸热，变凉，书上好像提过一句……叫什么‘物性相克’还是啥？我记不清了。娘喘不过气，脸都紫了，肯定是哪里堵住了，又热又胀。用凉的东西敷一敷，热胀冷缩嘛，说不定能通开一点？”

　　他故意把话说得颠三倒四，夹杂点似是而非的“道理”，完全符合一个聪明但读书不精的八岁顽童形象。

　　“书上？”李世民眯起眼，“哪本书？《神农本草经》？《千金方》？还是什么杂书？”

　　“呃……”李承乾卡壳了，他哪知道这个时代具体有啥医书？他眼神开始飘忽，“可能……可能是在哪个杂记里瞥到过？要不就是在弘文馆乱翻书的时候看到的？爹，我看书杂，您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倒不假。

　　原来的李承乾对正经经史子集兴趣不大，就爱看些奇闻异志、地理杂记，为此没少被老师训斥。

　　长孙皇后这时轻轻咳嗽一声，柔声道：“陛下，乾儿自幼便爱看些旁门杂书，或许……真是偶然得之。今日若非他急智，妾身恐怕……”她声音又低下去，带着后怕。

　　李世民神色稍缓，但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长子了，聪明是聪明，但以往那份聪明多用在调皮捣蛋上，何时有过这般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模样？还说得头头是道，什么“热胀冷缩”？

　　这不正常。

　　李承乾看出老爹不信，心里急转。

　　必须再丢出点干货，转移注意力，同时坐实自己“偶然知道些偏方”的人设。

　　他眼珠子一转，看向长孙皇后胸口那渐渐不凉了的硝石布包，忽然“哎呀”一声。

　　“爹，娘，这硝石只能顶一时，治标不治本啊！”他小脸皱起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娘这病根是‘气疾’，就是……就是呼吸的管道比别人细，容易堵，还怕热怕闷怕灰尘。以后夏天可难熬了。”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都怔住了。

　　气疾之症，太医们也多说不出这么具体形象的比喻。

　　“所以，”李承乾猛地从床上坐直了些，眼睛发亮，虽然脸色还虚，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光靠硝石降温不够！咱们得想办法，让娘夏天也舒舒服服的！”

　　李世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劲头弄得一愣：“你想如何？”

　　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爹，您说……要是咱们能在夏天，弄出冰来，放在娘屋子里，是不是就凉快了？”

　　“胡闹！”李世民下意识斥道，“夏日何处得冰？窖藏之冰至夏早已所剩无几，且寒气过重，你母后如何能用？”

　　“嘿嘿，窖冰不行，咱们可以自己‘造’冰啊！”李承乾眼睛更亮了，手舞足蹈起来，“就用硝石！爹您想啊，硝石放水里能把水变凉，那要是多放点，放巧妙点，是不是直接就能把水结成冰？”

　　他越说越兴奋，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比比划划：“咱们弄个大盆，里面放水。再弄个小盆，里面也放干净水，搁大盆里。然后往大盆水里拼命加硝石！大盆水越来越凉，凉到一定程度，小盆里的水……嘿嘿，说不定就冻上了！那不就是冰吗？干净又方便！”

　　“……”李世民彻底愣住了。自己造冰？用硝石？闻所未闻！

　　长孙皇后也惊讶地看着儿子。

　　李承乾看着父母震惊的表情，心里暗爽。

　　嘿嘿，来自现代的降维打击之——硝石制冰法！简单粗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