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斌——！！！”

　　公爵夫人许莲的尖叫撕裂空气，她双眼翻白，再度瘫软在侍女臂弯里。

　　擂台上，戴浩已闪身而至，随行的治疗魂圣迅速探查戴华斌的状况，眉头紧锁。

　　戴浩没有立刻追问结果。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静立的霍雨浩，声音低沉如闷雷：

　　“为何要下如此重手？你明明已经赢了。”

　　赢了？

　　霍雨浩忽地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许久，他止住笑声，抬起眼帘，目光如冰刃般直刺戴浩：

　　“是啊，我赢了。但我只赢了这一次！”

　　“而他——赢了十年！”

　　他手指向昏迷的戴华斌，缓缓扫过高台上一张张或震惊、或阴沉的面孔，最后落回戴浩脸上：

　　“我与母亲，只想在这府中寻一处角落，安安分分地活着。”

　　“不争不抢，不求荣华，甚至不敢奢望一丝温暖。”

　　“但你们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十年的愤怒如火山喷发：

　　“克扣用度，寒冬无炭，病重无医，动辄打骂……连活着，都要看人脸色！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戴浩——”

　　霍雨浩直呼其名，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谁都可以跟我说‘手下留情’。”

　　“唯独你没这个资格。”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你——不——配！”

　　“放肆！”戴钥衡怒喝一声，魂力激荡，便要上前。

　　“钥衡。”戴浩抬手拦住长子。

　　他深深望着霍雨浩，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许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向治疗魂圣：“情况如何？”

　　“二公子精神受创极重，识海紊乱，需长期静养，不可再受刺激。其余伤势月余可愈。”治疗魂圣低声道，余光瞥向霍雨浩时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

　　戴浩点点头，挥手让侍卫将戴华斌抬下。

　　他重新看向台下呆立的管家，声音平静无波：“比试继续。”

　　语罢，转身回座，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常伯一个激灵，连忙看向擂台上剩余的三人——朱梦、戴风啸、朱灵玉。

　　“三位……可还要继续？”

　　朱梦脸色微白，目光扫过霍雨浩平静却深不可测的身影，又望向台下昏迷的戴华斌，摇了摇头：

　　“我放弃。”

　　戴风啸与朱灵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虽实力不俗，但目睹方才一战，心中已无把握。

　　且，此战意义已远超比试初衷。

　　“我们也放弃。”戴风啸抱拳道，语气坦然，“雨浩弟实力远胜我等，不必再战。”

　　朱灵玉轻轻点头，眼中虽有遗憾，却无不服。

　　常伯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既无挑战者，本届两族大比，魁首为——戴雨浩！”

　　短暂的寂静后，演武场轰然炸开！

　　惊呼、议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交织成一片。

　　谁也没想到，这场两族瞩目的盛事，竟会以这样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终结于一个年仅九岁、曾被视作“废物”的少年手中。

　　霍雨浩对四周喧哗充耳不闻。

　　他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越过擂台，直抵高台主位。

　　戴浩早已站起身。

　　他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却与自己形同陌路的儿子，胸口如压巨石。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回荡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演武场上空：

　　“按照规矩，夺魁者可提一合理要求。”

　　“戴雨浩，”他顿了顿，“你的要求是什么？”

　　刹那间，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死死锁定霍雨浩，屏息等待。

　　霍雨浩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我的要求，很简单。”

　　他抬起手，先是指向高台上脸色惨白、被侍女搀扶着勉强站稳的公爵夫人许莲：

　　“这些年来，她克扣用度、寒冬断炭、病重无医、屡次迫害我母子。”

　　“妄为人母，妄为一府主母！”

　　“我要你废除许莲正妻之位，立我母亲霍云儿为正室。”

　　“什么？！”

　　台下哗然四起。

　　“废、废除公爵夫人正妻之位？！”

　　“他疯了吗！”

　　“主母虽不是皇室嫡系，但也是货真价实的皇室出身。”

　　“这戴雨浩已经不是打公爵夫人的脸了...这是要把整个公爵府，连同皇室的脸面一起踩进泥里啊！”

　　“......”

　　听后，戴龙等一众白虎族老脸色铁青，呼吸粗重。

　　废除正妻。

　　这无异于是对星罗皇室的公然挑衅！

　　朱槿等幽冥灵猫家族的族老同样神色剧变，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疑不定。

　　暗道：这小子好大的胆子。

　　“放肆！”

　　许莲猛地站起身，指着霍雨浩，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我乃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星罗许家之女！”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妄言废立！”

　　霍雨浩却对她的咆哮充耳不闻，目光只平静地锁在戴浩身上，仿佛许莲只是无关紧要的喧嚣背景。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冽地继续响起：

　　“当然。”

　　“你也可以选择第二个——”

　　“恢复我母亲良籍，从此我母子，与你白虎公爵府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戴浩，二选一。”

　　“今日，给我答复。”

　　废除公爵夫人？

　　断绝关系？

　　这两个选择无疑都是对白虎公爵府权威与颜面的致命冲击！

　　“狂妄！”大长老戴龙霍然起身，须发皆张，“戴雨浩，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正室废立，事关家族颜面、帝国礼法，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置喙！”

　　二长老戴虎脸色铁青：“霍云儿出身低微，岂能担当正室？”

　　“此事绝无可能！”

　　三长老戴秋白更是怒斥：“解除奴籍？哼，入了我戴家门，生死皆由府规！岂是你说走就走！”

　　一众族老纷纷出声反对，语气激烈。

　　废除许莲已触怒星罗皇室，立霍云儿更是荒谬。

　　至于放其自由......

　　在他们眼中，霍云儿母子仍是戴家“私产”，岂容轻易脱离掌控？

　　戴浩站在高台中央，面色变幻不定。

　　他看向台下目光决绝的霍雨浩，又看向远处眼中含泪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霍云儿，最终，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冷：

　　“雨浩，你母亲可恢复良籍，并入族谱，但正室之位，”他顿了顿，声音艰涩，“牵扯甚广，非我一言可决。”

　　说着，

　　戴浩重新看向霍雨浩，语气中带上一丝罕见的劝诫：“今日你已证明自己，家族必会重用于你。”

　　“过往不公，我皆可补偿。”

　　“补偿？”霍雨浩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与冰凉。

　　他抬手指向那群义正辞严的族老，又指向高台上满脸怨毒的许莲，最后，指向戴浩本人：

　　“戴浩，你以为我今日站在这里，是为了讨要你们施舍的残羹冷炙？”

　　“我母亲十年屈辱，寒冬病榻无人问，酷暑劳作不得歇！”

　　“你们轻飘飘一句‘补偿’，就想揭过？！”

　　“规矩不可破？”他声音陡然拔高，灵眸暴绽，“那今日，我就告诉你们——”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