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韬光养晦,星夜问疾
镇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在应天城喧嚣的春日里,静默地闭合了近两个月。
门外的石狮子上落了几片柳絮,台阶缝隙里钻出细嫩的草芽,除了每日定时采买的下人和偶尔经过的巡逻禁军,这座煊赫的新贵府邸仿佛与世隔绝。皇城里关于那位传奇镇国公的议论,也从最初的惊叹、羡慕、揣测,渐渐变成了带着各种意味的“养伤”、“韬晦”乃至“失宠”的流言。
府内深处,被老三带着亲兵层层把守的僻静小院,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时值子夜,万籁俱寂。
林峰赤裸上身,盘膝坐于庭院中央的汉白玉石台上。月光与星光如水银泻地,洒在他线条分明的身躯上。与两月前重伤时的苍白瘦削不同,此刻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着金属光泽的质感,肌肉并不特别贲张,但每一根线条都流畅而充满力量,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
他闭目凝神,呼吸绵长而富有韵律。随着每一次吸气,庭院中仿佛有无数肉眼难见的银色光点,自浩瀚夜空中被引动,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缓缓汇聚,没入他周身毛孔与眉心祖窍。呼气时,则有一层极淡的、带着些许杂质灰色的气息被排出体外。
《星辰锻体诀》残卷记载的“引星淬体”之法,正在缓缓运转。
这门功法的核心,并非单纯吸纳星辰之力增强内力,而是将星光视为最纯粹、最本源的一种“天罡”能量,用以从最细微处淬炼、改造、强化肉身每一个部分。骨骼、筋膜、内脏、血液,乃至更深层的骨髓与窍穴,都在这种潜移默化的淬炼中,发生着缓慢而坚定的蜕变。
两个月来,配合马皇后所赐的“雪参玉蟾丸”与皇宫源源不断送来的顶级药材,林峰不仅稳住了鄱阳湖之战强行催发“破军·无双”导致的本源震荡,更借助星辰锻体,将以往战斗积累的暗伤、丹药残留的杂质一一化解、排出。涅槃之躯的恢复力与天罡正炁的壮大相辅相成,让他以一种远超常人想象的速度,从重伤中恢复过来。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修习星辰锻体诀的过程中,胸中那股“破军之势”与丹田的“天罡正炁”,竟也与之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交融。仿佛星辰之力成了两者之间的桥梁与催化剂,使得“势”更加凝练纯粹,“气”更加浩瀚阳刚,甚至对“燎原之心”的被动效果也有所增强。系统面板上,武神精魄的融合度已悄然提升至68%。
意识稍微从深沉的修炼中抽离,林峰“看”向系统面板。
【宿主:林峰(朱霆)】
【状态:康复期(本源稳固,经脉强韧,战力恢复至全盛时期七成,体魄强度提升30%)】
【战魂:2230点】
【天命点:1点】
【武学:《铁血八式》前七式(掌握),第八式‘绝域’(未解锁)】
【武道神通:破军·无双(雏形,冷却结束,反噬基本消除,可谨慎使用)】
【特殊:天罡正炁(大成·星淬),星辰锻体诀(初窥门径·夜引),阵道真解(入门·融会),燎原之心(被动),涅槃之躯(中级)】
【武神传承进度:68%(第三阶段:神通蕴养)】
战力虽未完全恢复,但体魄强度的大幅提升,意味着他的防御力、耐力、恢复力都已今非昔比。更重要的是,“破军·无双”的反噬已基本消除,虽然仍是雏形,但已具备了在关键时刻再次动用的可能。
而“阵道真解”的入门知识,也让他对白莲教那些诡谲阵法的原理有了更深的理解。他甚至能模糊感应到,应天城某些角落,似乎也存在着极其微弱、隐晦的阵法波动,与白莲教的手法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正统”?这让他心生警惕。
缓缓收功,星光散去。林峰睁开眼,眸中似有星辉流转,随即敛入深处,重归沉静。
他起身,披上放在一旁石凳上的素色长袍。如今他日常衣着愈发简朴,除了必要的朝服和甲胄,多为布衣,府中用度也一再节俭,多余的钱财要么送入军营抚恤,要么购置药材暗中资助贫民。这些举动,通过马皇后和某些渠道,想必也传入了宫中那位陛下的耳中。
“国公爷,”老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低声道,“刘先生来了,在书房等候,说是有要事。”
刘伯温?林峰心中一动。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军师,自鄱阳湖战后便少有露面,据说一直在整理战事文书,推演天下大势。深夜来访,必有缘由。
“请刘先生稍候,我换件衣服便来。”
书房内,一灯如豆。刘伯温依旧是一身青衫,正负手欣赏着墙上一幅前朝的古画,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深夜打扰国公静养,伯温唐突了。”刘伯温拱手笑道,目光在林峰脸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观国公气色,沉疴尽去,体魄精进,更胜往昔,可喜可贺。”
“全赖先生灵丹与皇后娘娘照拂。”林峰还礼,请刘伯温坐下,“先生深夜前来,可是朝中有变?或是……白莲教又有了动静?”
刘伯温收敛笑容,神色变得凝重:“二者皆有,且相互关联。”他压低声音,“北元朝廷派来了秘使,已至应天数日,陛下秘而不宣,只在极小的范围内商议。使团中,除却北元官吏,尚有数名番僧与西域武士,据宫内眼线回报,其中有人身上隐有邪气,与白莲教路数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驳杂诡异。”
林峰眉头一挑:“北元与白莲教勾连更深了?”
“恐非简单勾连。”刘伯温摇头,“白莲教源流复杂,其中一支据说便与漠北某些萨满秘教、西域景教异端有千丝万缕联系。此番北元遣使,明面上是听闻陈友谅败亡,前来‘议和’‘通商’,实则包藏祸心。那几名番僧,前日曾‘偶遇’太子殿下于东宫外苑……”
“太子?!”林峰心头一凛。朱标!这位仁厚但体弱的太子,是朱元璋的命根子,也是未来国本!
“殿下当时只是略感风寒,与番僧交谈不过片刻。但昨日开始,殿下便感精神愈发倦怠,夜间时有惊悸,太医院众医官诊视,皆言风寒未清,心脾稍弱,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刘伯温目光灼灼,“然贫道以望气之术观之,殿下印堂隐有一丝极淡的灰黑之气缠绕,非病非毒,倒像是……某种极隐晦的咒术或邪气侵扰!”
咒术!邪气侵扰!目标还是太子朱标!
林峰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比直接刺杀朱元璋更毒!动摇国本,引发内乱,若太子有个三长两短,刚刚稳定的朝局立刻就会陷入诸子夺嫡的腥风血雨!而北元和白莲教,便可坐收渔利!
“陛下可知?”林峰沉声问。
“陛下有所察觉,但太子病症不显,邪气隐秘,无凭无据,难以指认北元使团。陛下已加强东宫守卫,并命贫道暗中探查。”刘伯温道,“然此等咒术邪气,非贫道所长。寻常道法符箓,恐难以根除,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看向林峰,目光中带着期待:“国公身负至刚至阳的‘天罡正炁’,于鄱阳湖上破邪显正,威能无俦。且国公新近似乎于‘阵’、‘医’之道亦有涉猎?不知……可有良策?”
林峰心念电转。刘伯温果然深不可测,连他暗中研习阵道真解似乎都知晓一二。太子之事,于公于私,他都无法坐视。于公,朱标仁厚,是未来明君的希望,国本不可动摇。于私,他与朱元璋情分虽生嫌隙,但朱标对他一向尊敬有加,马皇后更是视他如弟。况且,若太子真被邪术所害,朝局大乱,他这“功高震主”的镇国公,处境将更加危险。
“雷霆于医道只是略知皮毛。”林峰沉吟道,“但若真是邪气咒术作祟,天罡正炁或许有些克制之效。只是……如何能不动声色地为太子诊治?东宫如今戒备森严,北元使团又虎视眈眈。”
刘伯温微微一笑:“三日后,皇后娘娘将于宫中设‘家宴’,名义上是为太子殿下病体初愈祈福,实则是想借机让亲近重臣家眷入宫,察看太子情况。国公乃陛下结义兄弟,太子叔父,又在养伤,皇后娘娘特意嘱咐,请国公务必赴宴,散散心。宴席之上,或有机会。”
家宴……马皇后果然心思缜密。这是一个绝佳的,既能观察太子,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的机会。
“雷霆明白了。”林峰点头,“届时必当赴宴。只是,还需请先生详细告知,那邪气具体表征,以及北元使团中可疑人物的形貌特征。”
两人在书房中又密谈许久,直到东方微白,刘伯温才悄然离去。
林峰毫无睡意。他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泛白的天空。
北元,白莲教,咒术,太子……平静了两个月的应天,水下已是暗流汹涌。而他这个本应“韬光养晦”的镇国公,恐怕又要被卷入漩涡中心了。
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应对。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经过星辰淬炼后越发精纯浩大的天罡正炁,以及脑海中那些系统性的阵道知识。
“邪术咒法……或许,‘阵道真解’里记载的‘清心辟邪阵’或‘小周天星力净化法’,可以派上用场。”他暗自思忖,“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老三!”
“在!”老三应声而入。
“你亲自去办,隐秘些。”林峰低声吩咐,“我需要上好的朱砂、雄黄、百年桃木芯、还有……沾染过香火气的古庙瓦片。另外,打听一下,应天城里有没有信誉好、懂古法炮制药玉的工匠。”
“是!”老三不问缘由,领命而去。
林峰重新坐回书案前,铺开宣纸,开始根据阵道真解的记载,结合自己对天罡正炁的理解,勾勒几种简易护身、辟邪、净化阵法的纹路与节点。他画得很慢,很仔细,将新学的知识与自身力量特性不断印证、调整。
窗外的天光,渐渐大亮。
新的一天,看似平静的镇国公府,内里已开始为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悄然准备。
三日后,黄昏,坤宁宫。
家宴的气氛温馨而略显压抑。朱元璋并未出席,据说是前朝有紧急政务。马皇后端坐主位,笑容温婉,但眉宇间隐有忧色。太子朱标坐在下首,脸色比常人略显苍白,精神似乎尚可,只是偶尔会有些走神,反应稍显迟缓。常遇春、徐达等武将的家眷,李善长等文臣的夫人,济济一堂。林峰的位置被安排在太子侧下方,显示出其特殊地位。
宴席间,丝竹悦耳,菜肴精致。命妇女眷们轻声交谈,说着些家长里短、衣裳首饰。林峰低调地坐在那里,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饮酒,目光却借着举杯、夹菜的间隙,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朱标。
在他的感知中,朱标周身的气息确实有些晦暗不畅,尤其眉心祖窍处,似乎蒙着一层极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灰气。那灰气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不断试图向更深处侵蚀,但似乎被朱标体内一股天然的、柔和的“贵气”与马皇后不时关切目光中蕴含的某种温暖意念所阻挡,进展缓慢。
“果然是邪气缠身,而且手法相当高明隐蔽。”林峰心中断定。这不像猛烈的攻击,更像是种下了一颗“种子”,让其慢慢发芽,侵蚀宿主精气神,外表却只像是体虚神疲。若非他天罡正炁对邪气极度敏感,又有阵道知识辅助辨析,恐怕也难以一眼看穿。
酒过三巡,马皇后温和开口:“标儿,你朱霆叔父为了你的病,也一直挂心。今日难得相聚,你去敬叔父一杯,也让他瞧瞧,咱们标儿是不是大好了。”
朱标闻言,连忙端起酒杯,起身走到林峰席前,恭敬道:“朱标敬叔父,劳叔父挂念。”
林峰起身,接过酒杯,与朱标轻轻一碰。在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林峰指尖悄然渡过去一丝极其细微、温润平和的“天罡正炁”。这缕真气如同最灵巧的探针,迅速在朱标手腕经脉中游走一圈。
接触的刹那,林峰明显感觉到朱标体内那股灰气对这缕天罡正炁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与畏惧,微微躁动了一下。而朱标本人,则觉得一股暖流自手腕涌入,瞬间驱散了胸中些许烦闷,精神为之一振,不由得惊讶地看了林峰一眼。
“殿下气色确有好转,但春寒未去,还需仔细将养,勿要劳神。”林峰收回手,温言道,同时给了朱标一个安抚的眼神。
朱标似乎明白了什么,深深看了林峰一眼,低声道:“谢叔父关怀,朱标记下了。”
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里,只是寻常的叔侄关怀。但林峰已然确定,太子确实中了暗算,而且施术者手段阴毒。他也初步判断,这邪气的性质,与他所知的几种偏门咒术有相似之处,或许可以尝试用“小周天星力净化法”配合特定药物,在不惊动施术者的情况下,缓缓拔除。
宴席散后,林峰正欲出宫,却被一名小太监悄悄引至偏殿。
马皇后已卸去钗环,只着常服,在殿内等候。见到林峰,她挥手屏退左右,眼中忧色不再掩饰:“霆弟,你方才……可是看出了什么?”
林峰沉吟片刻,谨慎道:“娘娘,太子殿下非是寻常风寒。其体内,似有外邪侵扰,阴晦缠身,故精神不济,惊悸难安。”
马皇后脸色一白,双手微微颤抖:“果然……果然是他们……陛下已暗中令锦衣卫详查北元使团,尤其是那几个番僧。霆弟,你可能救标儿?”
“雷霆愿尽力一试。”林峰肃然道,“但此法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反害了殿下。需请娘娘安排,让雷霆能以‘探病’或‘传授养生法’为名,定期入东宫,暗中为殿下调理。同时,需一味药引……”
他低声说出几样药材的名字,其中便包括他让老三去寻的“沾染香火气的古庙瓦片”研磨的粉末,以及需要特制药玉承载的“星力”。
马皇后仔细记下,重重点头:“好!一切由本宫安排。药材之事,本宫亲自督办,绝不会让外人知晓。霆弟,标儿……就拜托你了!”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
“娘娘放心,雷霆必竭尽全力。”林峰郑重承诺。
走出皇宫,夜色已深。林峰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眼神深邃。
太子的病,像一根刺,扎进了大明王朝看似稳固的肌体,也扎进了他与朱元璋那已然微妙的关系之中。
救,是必然。但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他摸了摸袖中那枚温润的“定神玉”,又想起系统面板上那1点神秘的“天命点”。
或许,是时候更主动一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