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玉碎宫倾
雕花木窗的碎片如同暴雨般激射!“王景弘”似乎早有预料,按向朱元璋心口的玉玺动作不停,另一只手却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诡异一折,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幽绿的磷光,精准无比地抓向林峰刺来的手指!
“嗤——!”
指爪相交,竟发出金铁摩擦般的刺耳锐响!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邪异气劲顺着指尖狂涌而入!林峰只觉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那阴寒气息更直冲心脉!
好阴毒的功夫!好深厚的邪功!这“王景弘”的实力,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白莲教众,甚至比葬魂谷的红莲圣女、黑山坳的红袍人更强!绝对是“山阴先生”麾下最核心的人物之一!
林峰临危不乱,体内天罡真元疯狂运转,《抱元守一篇》的守心之法护住灵台,《净心神咒》涤荡侵入的邪念。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将那股阴寒邪劲逼在手臂经脉之中,同时变指为掌,掌缘裹挟着炽烈的天罡真元,一记简朴刚猛到极致的劈挂,狠狠斩向“王景弘”手腕!
这一掌,没有丝毫花哨,唯有《风雷破军枪》“裂山河”的霸烈之势融入掌法!虽无戟在身,但那股劈山断岳的意志与力量,却分毫不减!
“王景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林峰重伤之余,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刚猛的反击。他不敢硬接,按向朱元璋的玉玺不得不稍稍一滞,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三尺,避开了这开山裂石的一掌。
就这短短一滞的间隙!林峰已如影随形,抢步上前,挡在了龙榻之前,将朱元璋和马皇后护在身后!他赤手空拳,浑身浴血(撞窗时被木刺所伤),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王景弘”,周身那股混合了沙场煞气、天罡正炁与风雷破军之意的气势轰然爆发,竟将寝殿内浓郁的阴邪药气都冲散了几分!
“何方妖人,竟敢冒充内侍,谋害陛下!”林峰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王景弘”站稳身形,脸上那诡异的平静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更加幽深:“镇国公,朱霆。你果然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些。看来凝和观的反噬,也没能留下你。”他轻轻抚摸着手中那枚散发出灰黑光芒的玉玺,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可惜,你还是晚了一步。冬至子时已到,‘圣炎’主阵已启,龙气逆转,乾坤倒悬。陛下……注定要成为这新天地的第一道祭品。而这传国玉玺,便是最好的‘引子’。”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模糊!并非直线前冲,而是化作七八道真假难辨的虚影,从不同角度,或爪、或指、或掌,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与浓烈的阴邪之气,同时攻向林峰周身要害!每一道虚影都凝实无比,气息凌厉,竟似都是实体攻击!
幻影分身?不,是速度太快留下的残像!配合诡异的身法步法,扰乱感知!
林峰瞳孔微缩,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此刻手中无戟,伤势未愈,真气不足,面对这诡谲莫测的攻击,只能以守代攻!
他脚步不动,沉腰坐胯,双掌在身前划出一个个浑圆的弧线,正是《抱元守一篇》中蕴含的、他自行领悟出的守御之法“抱元守一,万法不侵”!这法门重意不重形,讲究以自身圆融之气,感应、卸力、化解外来攻击。掌影翻飞间,竟在身前形成一片淡金色的、如同水波般流转的气场!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点般的交击声响起!林峰的双掌与无数爪影指风碰撞!每接一击,他都感觉一股阴寒邪劲试图侵入,手臂经脉便是一阵刺痛麻木。但他咬牙坚持,将《抱元守一篇》运转到极致,圆转如意的掌劲将大部分攻击的力道巧妙卸开、导引,更以自身精纯的天罡真元不断消磨侵入的邪气。
七八道虚影的攻击如狂风暴雨,却尽数被林峰这看似简单、实则蕴含至理的守势挡下!偶尔有一两记漏网之鱼,也被他强悍的肉身硬抗下来,只在衣衫上留下几道破口和浅浅的血痕。
“王景弘”越打越是心惊。他这“幽冥幻影杀”乃是压箱底的绝技,配合独门邪功“玄阴蚀骨劲”,虚实相生,阴毒无比,寻常宗师高手也难以抵挡,往往数招之内便会内腑中寒、经脉僵滞。可这朱霆,明明气息不稳,伤势不轻,竟能仅凭一双肉掌,以这种闻所未闻的圆融守势,硬生生挡住他全力催动的杀招!那淡金色的真气至阳至刚,对他玄阴劲力的克制尤为明显!
“不能久拖!必须速战速决!”“王景弘”眼中厉色一闪,知道外面虽然也有布置,但皇宫守卫和大臣家将的反扑必然激烈,时间不在他这边。更重要的是,子时阵法已启,需要尽快完成最后一步——以玉玺为引,皇帝心血为祭,彻底激活逆转的龙气,引动“净世圣炎”焚烧金陵!
他猛地向后一跃,暂时脱离战圈,双手捧起那灰黑光芒越来越盛的玉玺,口中念念有词,竟是某种古老邪异的咒文!随着咒文念诵,玉玺上的灰黑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隐隐形成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同时,龙榻上痛苦挣扎的朱元璋,忽然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胸口剧烈起伏,一缕极其暗淡、却本质尊贵的淡金色气息(残存龙气)竟被那玉玺强行牵引,丝丝缕缕地剥离出来,投向玉玺!
“住手!”林峰目眦欲裂!他能感觉到,随着那淡金色气息被剥离,朱元璋的生命之火正在急速黯淡!而玉玺上的邪气则越发狂暴!
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手臂经脉,林峰怒吼一声,将剩余的所有天罡真元毫无保留地提起,灌注双腿!脚下地面“咔嚓”一声碎裂!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右拳紧握,将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对邪祟的愤怒与守护的决心,尽数凝聚在这一拳之中!
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最爆裂的力量与信念!
拳出!风雷隐随!空气被压缩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这一拳,快!猛!决!直取“王景弘”面门!攻其必救!
“王景弘”咒文被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怨毒。他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将玉玺往身前一挡,同时左掌拍出,仓促迎向林峰的拳头!
“轰——!!!”
拳、掌、玺,三者轰然碰撞!
恐怖的气劲炸开!寝殿内的帷幔、桌椅、瓷器瞬间被撕得粉碎!马皇后惊叫一声,被气浪推得向后跌倒。龙榻上的朱元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林峰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了玉玺邪力与“王景弘”毕生功力的阴寒巨力,如同冰山倒撞般沿着拳头、手臂疯狂涌入体内!他原本就受损的经脉如同被无数冰刀切割,剧痛钻心!喉咙一甜,大口鲜血混合着些许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重重撞在殿柱上,又滑落在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失去意识。
然而,“王景弘”也不好受!林峰这搏命一拳,凝聚了斩将境武者的全部精气神,更蕴含天罡真元对邪功的天然克制,以及《风雷破军枪》那股无坚不摧的破军之势!虽然大部分力量被玉玺和掌力抵消,但残余的劲力依旧震得他气血翻腾,左手骨骼发出细微的裂响,捧着玉玺的右手更是剧颤,那灰黑光芒都紊乱了一瞬!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他手中的传国玉玺上传来!
只见那历经无数朝代、象征着至高皇权、受历代帝王龙气滋养的玉玺表面,竟被刚才那狂暴的对撞,震出了一道头发丝粗细、却贯穿了整个玺身的裂痕!
“不——!!”“王景弘”发出一声如同丧考妣的凄厉尖叫!玉玺受损,邪法反噬!他感觉一股混乱狂暴的龙气残余混合着玉玺本身的驳杂气运,如同脱缰野马,倒冲入他体内!与他自身的玄阴邪功激烈冲突!
“噗!”他也是一口黑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脸上那诡异的平静彻底破碎,只剩下惊惶与怨毒!玉玺受损,仪式被打断,龙气反噬!计划出现了致命的纰漏!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两人两败俱伤、一切都陷入短暂凝滞的刹那——
异变,第三次发生!
一道清冷如月、迅捷如电的玄色身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自寝殿另一侧的阴影中掠出!目标,直指“王景弘”手中那出现裂痕的玉玺!
是静虚道长!那位神秘的女冠!
她何时潜入宫中?竟无人察觉!
静虚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玄色道袍在气劲余波中猎猎作响,覆面轻纱下,一双眸子冷静得可怕。她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纯净无比、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月白色清光,点向“王景弘”持玺的手腕!左手则虚虚一抓,一股柔和的吸力笼罩向那枚玉玺!
“妖道!尔敢!!”“王景弘”又惊又怒,想要反抗,但体内龙气反噬与邪功冲突正烈,动作慢了半拍!
“嗤!”静虚的指剑精准地点在他手腕神门穴上!月白清光没入,“王景弘”整条手臂瞬间僵硬麻木,玉玺脱手飞出!
静虚左手牵引,那玉玺如同乳燕归巢,轻盈落入她的掌中。她看也不看“王景弘”,身形一转,已来到龙榻边,目光飞快扫过朱元璋那灰败死寂、却仍有一丝淡金色气息艰难维系的脸色,又看了看倒地挣扎想要爬起的林峰。
“陛下龙气溃散,邪毒攻心,需立刻稳住心脉,隔绝外邪!”静虚语速极快,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将玉玺往旁边案几上一放(玉玺上灰黑光芒因脱离“王景弘”掌控而迅速黯淡,裂痕依旧),双手迅速在朱元璋胸口几处大穴连点,每一次点落,都有一缕月白清光渗入。同时,她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药香与生机气息的紫色丹丸,毫不犹豫地塞入朱元璋口中,运功助其化开。
说时迟,那时快。从静虚出现,到夺玺、点穴、喂药,不过两三息功夫!
“王景弘”此刻已勉强压住体内反噬,见玉玺被夺,皇帝被救,眼中闪过疯狂的绝望与狠厉!他知道,今夜计划已彻底失败!不仅失败,身份暴露,已是死路一条!但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一起死吧!!”他狂吼一声,不再压制体内冲突的邪功与龙气残余,反而疯狂催动,将其混合着毕生功力,尽数逼向丹田!他的身体如同吹气球般膨胀起来,皮肤下青黑血管狰狞蠕动,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他要自爆!以宗师级高手的毕生修为加上混乱的龙气邪力自爆,威力足以将整个寝殿,乃至小半个乾清宫夷为平地!
“小心!他要自爆!”林峰勉强撑起身体,嘶声提醒。
静虚道长脸色微变,但她正在全力为朱元璋稳住心脉、化开药力,无法抽身!马皇后更是吓得呆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皇宫大内,岂容你放肆!”
一声苍老、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浩然正气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音,自殿外传来!声音未落,一道青蒙蒙的、凝练如实质的剑气,仿佛穿越空间,自殿门处激射而入,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没入“王景弘”那已膨胀如球的丹田气海之中!
“噗——!”
如同被刺破的气球,“王景弘”膨胀的身体瞬间干瘪下去!那股毁灭性的气息骤然溃散!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殿门口,喉咙里“咯咯”两声,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疑惑,仰天栽倒,气息全无。
殿门口,刘伯温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刚才那一道剑气,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与元气。他看了一眼殿内情形,对静虚微微点头,随即目光落在林峰身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苦笑,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伯温先生!”林峰挣扎着想过去,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呕出。
静虚已为朱元璋施针用药完毕,朱元璋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那层死灰之气褪去不少,胸口起伏也平稳了些,显然性命暂时保住了。她起身,快步走到林峰身边,也不多言,取出一枚与给朱元璋服用的类似的紫色丹丸,塞入林峰口中,同时一掌按在他后心,精纯平和的真气涌入,助他化开药力,稳住伤势。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迅速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静虚的真气中正平和,带着一种清凉生机,与天罡真元并不冲突,反而有助于抚平躁动,修复损伤。
“多谢……道长。”林峰缓过一口气,低声道。
静虚摇摇头,目光却看向案几上那枚出现裂痕的玉玺,眉头微蹙:“玉玺受损,国运气脉已伤。此裂痕,需以特殊方法修补温养,否则后患无穷。陛下经此一劫,龙气大损,需长期静养,更需……至亲之人气运辅助温补,或可缓慢恢复。”
至亲之人?太子朱标?还是诸位皇子?
林峰心中念头急转,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殿外的喊杀声正在迅速减弱,显然叛乱已被镇压。他看向昏迷的朱元璋,又看了看委顿晕倒的刘伯温,最后目光落在“王景弘”的尸体和那裂开的玉玺上。
冬至子时这一关,总算是险之又险地闯过来了。
陛下未死,太子无恙,主谋伏诛,玉玺……虽损未失。
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自己重伤,刘伯温油尽灯枯,朱元璋元气大伤,玉玺裂,国运损。而隐藏更深的“山阴先生”,依旧不知所踪。
“国公爷!国公爷!”殿外传来傅友德粗豪焦急的声音,伴随着甲胄铿锵,他浑身浴血,提着一口卷刃的陌刀大步闯入,看到殿内景象,先是一惊,随即松了口气,“叛乱已平!蒋瓛正在清剿残敌!陛下……陛下可好?”
“陛下暂时无碍,多亏静虚道长与刘先生。”林峰在静虚搀扶下勉强站起,指了指刘伯温,“快,扶刘先生下去救治!”
傅友德连忙招呼侍卫小心抬起刘伯温。马皇后此时也回过神来,扑到朱元璋榻边,握着丈夫的手,泪如雨下。
林峰走到案几前,看着那枚裂开的玉玺。传国玉玺,国之象征,如今竟在自己眼前受损……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庆幸,更有沉甸甸的责任。
静虚站在他身侧,低声道:“玉玺之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封锁消息,全力救治陛下与刘先生,并彻底清查宫中余孽。”
林峰点头,对傅友德道:“傅大哥,麻烦你与蒋瓛配合,封锁皇宫,严查所有与王景弘有关联之人!尤其是他近年来提拔、安插的內侍、宫女、乃至侍卫!宁可错查,不可遗漏!陛下重伤昏迷之事,暂时严密封锁,对外只称陛下偶感风寒,需静养,由太子监国,皇后垂帘,我等重臣辅政!”
“明白!”傅友德肃然应命,看了一眼林峰苍白的脸色,“贤弟,你的伤……”
“无妨,还死不了。”林峰摆手,目光望向殿外渐渐泛白的天空。
冬至已过,长夜将尽。
但这一夜掀起的波澜,注定将深远地影响这个新生帝国的未来。
而他,镇国公朱霆,也将被更深地卷入这权力、亲情、阴谋与守护的漩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