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残破的聆道坪上，再次或趴或卧或盘着一道道妖怪身影。
一切都像回到了最初，仿佛方才的混乱并未发生。
但与之前座无虚席的热闹景象相比，此刻的席位已然空了大半。
能够在此刻依旧留在这里的，几乎都是方才逃窜中反应较快、修为至少也在气丹六层以上、或少数几个五层的妖怪。
那些实力不济或运气稍差的，要么早已殒命在之前的混乱与威压之下，要么就根本没能挣脱那恐怖的禁锢，不知下场如何……
上首那三个玉质蒲团依旧。
金瞳大王庞大的暗金色身躯静静趴伏其上，熔金般的竖瞳半开半阖，仿佛在假寐。
但那无形中弥漫开来的威压却比之前讲道时更盛，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小妖的心头……
坪上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没有哪个妖怪敢抬头直视上首的三位大妖，更没有谁敢发出丝毫声响。
马炔抓坐在一个靠后的蒲团上，小小的身躯同样紧绷。
它努力收敛着自身的气息，雀目低垂，盯着身前冰冷的地面。
直到此刻，马炔才真正深切地体会到，一位金丹期的大妖怪，其手段与威能究竟有多么可怕！
它们这些气丹境的小妖，在金丹期的妖怪面前，恐怕与蝼蚁真的并无区别……
……
死寂的聆道坪上，金瞳大王那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尔等能在那人类剑修的袭杀下保全性命，又能在本座方才的些许‘挽留’中重新回到此地……
可见不管是实力还是修为、机变等能力皆不算差，倒也配得上听本座后续之言。”
它熔金般的竖瞳缓缓扫过下方一个个低伏的身影。
虽未刻意释放杀意，但那属于顶级掠食者和金丹期大妖的天然威压，依旧让众妖心胆俱颤。
“本王新晋金丹，开府立基，正需一批得力手下辅佐，打理疆域，应对四方。”
金瞳大王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今日在场诸位，便算与本王有缘。若愿归入本王麾下，听候调遣，日后自有尔等的好处与前程。
不知……尔等可愿意？”
话音落下，坪上依旧是一片死寂，唯有山风吹过残破地面的呜咽声。
马炔心中顿时一紧。
它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它在玄云观做那逍遥自在的“雀仙”，受凡人供奉，有灵谷修炼，虽不算顶尖，却也自由快活，何苦来此寄人篱下，受人驱策？
更不要说一旦归附，恐怕自己辛苦积攒的灵谷资源，大半都要上缴！
修炼资源一旦损失大半，修炼速度必将大受影响！
可话又说回来，马炔自己也也清楚——
这“愿不愿意”只怕根本由不得自己选择！
恨只恨自己为何偏偏要听信那熊山的话，又生了贪念、想贪图这金瞳大王的宝物，没有趁其和林剑平打斗、无暇他顾之际，趁乱及时离开。
此时被强逼着留下来，纵然后悔懊恼万分，却也只能自食恶果……
就在这时，前排一只体型壮硕、皮毛如火的红狐妖，似乎鼓足了勇气，颤巍巍地抬起头，口吐人言，声音干涩：
“大……大王容禀！小……小妖自在惯了，洞中尚有老母需要奉养，恐……恐难胜任大王麾下重任，还望大王开恩，放小妖归去……”
它的话还未说完，端坐于金瞳大王左侧、一直沉默如同石雕的青羽大鹰，毫无征兆地动了！
只见它双翅微微一振，身形便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青色残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红狐妖面前！
一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红狐妖的头颅！
那红狐妖甚至连惊叫都未能发出，周身妖气如同泡沫般湮灭！
“噗嗤！”
利爪合拢，红的白的瞬间迸溅！
青羽大鹰抓着那瞬间毙命的红狐尸体，看也未看下方噤若寒蝉的众妖，如同只是随手摘了一颗野果般，从容不迫地飞回自己的玉质蒲团。
它将尚在微微抽搐的狐尸按在爪下，尖锐的喙部轻易地撕开皮毛，开始旁若无人地啄食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响，鲜血顺着玉石边缘缓缓流淌。
金瞳大王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它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有谁……不愿意？”
“……”
这一次，死寂之中弥漫开的是彻骨的寒意与恐惧！
看着眼前的血腥一幕。
马炔瞬间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意识到一个之前被它忽视的惊悚事实——
那就是周遭这些所谓的“同道”，其实根本并非是同类！
它们是虎、是狼、是蛇、是鹰！
是遵循着弱肉强食最原始法则的掠食者！
其中不乏以雀鸟为食的天敌！
在绝对的力量与秩序崩坏之下，它们随时可能撕下那层“同道”的伪装，露出獠牙！
不仅仅是它，所有幸存的小妖，哪怕脑子再不灵光，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如有反抗，那就唯有死路一条！
没有妖再敢出声，甚至连颤抖都极力抑制着，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金瞳大王对这片死寂似乎颇为满意，熔金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很好。既然无人反对，那本王便当尔等默认了。”
它缓缓说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威严：
“尔等需谨记，本王乃效忠于‘啸风岭’山君大人！
尔等归入本王麾下，便也算是间接为山君大人效力。
能得此机缘，为山君大人办事，是尔等几世修来的福分与荣耀！”
“啸风岭……山君大人？”
马炔心中再次一震。
这个名号它在入道之初就听说过，那时候就已经是元丹期的前辈。
此刻如此多年过去，只怕修为更深！
它之前并不准备入那虎山君的麾下，一是人家不一定能看得上，二则也是为了避免让自己牵扯进诸多风波之中。
可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终归还是跟此妖扯上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