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雀一蛇，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了黑水泽边缘。
望着眼前那片笼罩在淡薄瘴气下、水色沉黯的广阔湖泽，乌梢将军那颗沉到谷底的心，竟不由得稍稍安定了一丝。
湖水的腥气与熟悉的阴冷灵气扑面而来，这里是它的主场！
一个潜藏已久的念头难以抑制地冒了出来——
这只麻雀妖禽之属，纵然修为高深，神通诡异，难道还能精通水性，潜入这深不见底的黑水湖底不成？
它那巨大的蛇头转动，带着一丝刻意挤出的卑微与讨好，向悬浮在空中的马炔传递意念：
“主人，这湖底淤泥深厚，水草丛生，环境污秽不堪，实在不敢玷污了您的法驾。
不如……不如请主人在岸上稍候片刻？
小妖这就潜入水府，将其中珍藏尽数取出，奉于主人面前！绝不敢有丝毫藏私！
而且很快就好！”
只是它这番话语看似恭敬周到，实则那丝微不可察的侥幸与试探，又如何能瞒过如今神魂远胜于它、且通过御念灵种隐隐感知其情绪的马炔？
马炔雀目之中闪过一丝讥诮，根本不与它废话，直接冷哼一声：
“哼，还想耍花样？”
话音未落，它双翅看似随意地一扇！
“嗡——”
一股精纯无比、呈现淡金之色的风灵之力瞬间涌出，并非攻敌，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工，顷刻间在它小小的身躯周围，编织成了一个椭圆形的、缓缓流动的金色风罩！
风罩之上，细微的风旋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将马炔牢牢护在其中。
乌梢将军看到那凝实无比、灵光湛湛的金色风罩，一双竖瞳瞬间瞪得滚圆，巨大的蛇嘴都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呆滞：
“这……这……”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只小麻雀不但修为进境神速得离谱，居然连对风系神通的掌握也到了如此化境！
看这风罩的凝练程度，别说避水，便是抵御寻常法术攻击也绰绰有余！
马炔不耐烦地瞥了它一眼，冰冷的意念砸了过去：
“带路！”
乌梢将军被这意念刺得一哆嗦，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处境，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哪里还敢有半分侥幸？
它连忙将巨大的蛇头深深低下，几乎埋进湖边的淤泥里，传递出惶恐的意念：
“小妖知错！小妖知错！主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是小妖愚昧！请主人随小妖来！”
说罢它再不敢迟疑，当即“噗通”一声巨响，庞大的身躯灵活地钻入了黑色的湖水之中，荡开一圈圈混杂着淤泥的涟漪。
马炔见状，双翅微振，周身笼罩着那层金色风罩紧跟着射入了湖水之中。
“嗤——”
就在它接触到湖面的刹那，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沉黯的湖水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在金色风罩触及的瞬间，便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排挤开来，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条短暂的、无形的通道！
而周围的湖水汹涌而来，试图填补空缺，却被风罩表面流转不息的风旋牢牢阻挡在外，无法侵入分毫！
马炔身处风罩之内，羽毛未湿，行动自如，仿佛不是在幽深冰冷的湖水中下潜，而是在一道无形的管道中飞行！
它甚至还能透过清澈了些许的水流，看到前方乌梢将军那卖力引路、却难掩仓皇与绝望的巨大蛇影。
乌梢将军回头瞥见这一幕，心中最后一点倚仗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冰凉。
它终于认清现实，收敛所有心思，老老实实地朝着湖底自己的巢穴游去。
……
黑水泽底，光线晦暗。
乌梢将军的所谓“洞府”，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水下岩洞，入口处被茂密的水草遮掩，内部颇为宽敞，但陈设……或者说根本没什么陈设。
除了些散发着微弱灵光的鹅卵石铺地，以及一些收集来的、形状古怪的沉木、兽骨点缀外，便是角落里一小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大多是一些它用不上的低阶灵材、几块蕴含稀薄水灵气的矿石，以及一些从过往倒霉修士或妖怪身上搜刮来的、已然灵光黯淡的法器残片，价值有限。
乌梢将军巨大的蛇躯盘踞在洞府中央，显得有些局促和尴尬，它用尾巴小心翼翼地将那堆“家当”往前推了推，意念中充满了羞愧与不安：
“主…主人，小妖……小妖平日疏于收集，洞府寒酸，实在……实在没什么能入您法眼的东西……”
马炔雀目扫过那堆“破烂”，心中并无多少失望，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若这乌梢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也不会卡在气丹七层这么多年才勉强突破。
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堆物品中一个最不起眼的、用某种黑色石头雕成的粗糙瓶子上。
那石瓶看似普通，瓶口却用某种树脂仔细封着，隐隐有一丝极其精纯清凉的灵气逸散出来，与这洞府中污浊的水灵之气格格不入。
马炔心念一动，一股柔风卷起那石瓶，落入爪中。
它轻轻震碎瓶口的封印，顿时，一股更加浓郁精纯、仿佛凝聚了月华与朝露精华的清香弥漫开来，让它周身法力都为之雀跃！
只见石瓶之内，盛放着小半瓶乳白色的浆液，浆液之中仿佛有细微的星点在闪烁，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这是……灵乳？！
而且品质比上次那狐狸妖送来的更高！
虽然依旧不算顶尖，但确实是实打实的天地灵物，蕴含的精纯灵气远超寻常灵谷，可以直接被修士炼化吸收，直接转化为修为……
乌梢将军看到马炔拿起石瓶，巨大的蛇身猛地一颤，眼中流露出强烈的心痛与不舍，但却不敢有丝毫阻拦，反而低下蛇头，意念苦涩地解释道：
“主人明鉴，此乃小妖几年前偶然在一处水下石缝灵眼中发现的灵乳，舍不得服用，本想……本想借此冲击后期境界……”
马炔看着爪中的地脉灵乳，雀目之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这灵乳本身已是不错，但若是经过脑海中的古镜金光照射提升，其品质必将发生质的飞跃！
届时，其中蕴含的灵气将更加精纯磅礴，炼化之后，定能极大助长它的修为，或许能一举突破到气丹七层顶峰！
甚至触摸到八层的门槛也未可知！
“不错，此物尚可。”
马炔压下心中激动，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随即将石瓶毫不客气地收入储物指环。
它又扫了一眼洞府中其他物品，确实再无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便对乌梢将军道：
“罢了，看你还有些孝心。日后好生为本座办事，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乌梢将军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宝物被夺的心痛，又有种莫名的、如释重负的感觉——
至少这位主人看起来没有立刻宰了它的意思。
它连忙将巨大的蛇头伏得更低：
“谢主人！小妖定当竭尽全力，效忠主人！”
马炔不再多言，周身金色风罩流转，转身便向湖面之上飞去。
乌梢将军不敢怠慢，连忙摆动身躯，紧随其后。
冲出湖面，重新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马炔感受着指环中那瓶灵乳传来的清凉灵机，心中充满了对接下来修炼的期待。
而乌梢将军则老老实实地盘踞在岸边，等待着这位新主人的下一步指令。
那双竖瞳之中，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的倨傲与算计，似乎真的只剩下彻底的顺从……
“你就留在这里，不必相送了。”
马炔回头命令道：
“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要告诉旁人，更不要说我还活着的事……只当今天的事不存在。
知道吗？”
“是！”
乌梢将军连忙俯下蛇头答应道。
“嗯！”
马炔没有再说什么，双翅一用力，顿时朝远处激射而去。
眨眼便没入重重森林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