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梁上，马炔悄然睁开了双眼。
府邸前院方向传来的剧烈灵气波动，早已将它从深沉的修炼中惊醒。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在激烈碰撞，一股阴寒诡谲，带着浓郁的鬼气与操控生灵的邪异；
另一股则相对正大堂皇，蕴含着破邪镇煞的阳刚之力，但似乎后力不济。
“鹬蚌相争……”
马炔豆大的雀目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静。
它收敛周身所有气息，如同真正无知无觉的凡鸟，静静感知着远处的战况。
此刻贸然介入绝非明智之举。
唯有静观其变，方能伺机而动。
起初那股正大堂皇的灵机似乎占据上风，阴寒气息飞速削弱。
马炔心头不禁一紧。
若是那施展邪术的家伙这么快就败了，剩下那个状态完好的“正道”修士，对自己而言绝非好事，恐怕立刻就会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并前来探查……
但很快它就微微一愣，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只感觉府邸各处，那些原本分散开来、制造混乱的微弱阴寒灵机，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力的召唤，陡然间齐齐朝着前院主屋战场汇聚而去！
如同百川归海，道道黑气融入核心战团。
得到这些分散力量的补充，那原本衰弱的阴寒灵机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瞬间重新壮大起来！
不仅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反压那股阳刚灵气！
两股力量的交锋变得更加激烈、胶着，灵气的剧烈震荡甚至隐隐传到了后院柴房。
马炔能“听”到那无声的嘶吼、符箓的爆鸣、以及某种阴魂厉啸的尖锐感……
接下来它便开始作壁上观，静静等着结果。
照此情形，不管哪一方胜出，最后都会法力大耗……
这场激烈的斗法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
前院方向，那股苦苦支撑的阳刚灵机，如同风中残烛般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后骤然熄灭，彻底消散在感知之中。
而那股获胜的阴寒灵机，虽然依旧盘踞在那里，但也变得极其稀薄、微弱。
如同大病初愈，十不存一。
显然为了取得胜利，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
沈府别院，前院主屋附近，
只见一地的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
原本充斥府邸的狂暴雀群，此刻几乎绝迹。
只余下零星几只身上带着伤、眼神呆滞的麻雀，还在依照残存的指令，机械地扑腾着。
其中两只伤势较轻的麻雀，蹒跚地从主屋破碎的窗户中飞了出来。
它们的羽毛凌乱，飞行轨迹歪歪扭扭。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后山方向飘掠而至，正是那玄衣道人。
只见其此刻模样颇为狼狈，原本整齐的道袍有多处破损，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连站姿都有些不稳，身体微微颤抖着。
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目光阴沉凝重到了极点，甚至还带着一丝未能掩饰的后怕与气急败坏。
他死死盯着那两只飞来的麻雀，眼中没有丝毫喜色，只有浓烈的忌惮与心疼。
消耗太大了！
道人心中暗恨。
他万万没想到，那只盘踞府邸的“灵雀”，居然连人类道术也会，还有如此厉害的护身法器和符箓！
临死反扑更是险些让阴魂幡受损！
这区区沈家别院，怎会引来这等强大的妖怪？
他本意只是想造成动乱，然后趁机入府，借除妖之名杀掉拿麻雀妖。
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那位“二少爷”居然那么快就跟那雀妖遇上了，自己派过去的麻雀居然当场就遇上了！
没办法，也只能顺带着将二者一并解决……
那雀妖实在是实力强大、极为难缠，为了将其杀掉，几乎耗尽了幡中积蓄的大半阴魂之力！
这让原本以为手到擒来、却没想到竟会付出如此惨痛代价的道人，顿时又惊又怒，内心深处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深深的忌惮。
“不过也总算结束了！”
看着那两只飞近的、承载着最后胜利信息的麻雀，道人心底又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轻松。
既然里面的雀妖已经被杀，那里面的灵地自然就是自己的了！
想到这里，道人那苍白的脸上又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激动与期待。
只要占据了此地，借助这浓郁的灵机，今日的损失很快就能弥补回来！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对着那两只飞至近前的麻雀轻轻一挥。
“嗖！嗖！”
两道极其淡薄、几乎快要消散的黑气从麻雀体内钻出，被他迅速收回袖中的黑幡内。
而那两只失去了阴魂支撑的麻雀，眼中最后一点呆滞的光芒熄灭，身体一僵，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再无生机。
道人看也没看那两只麻雀尸体，他强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翻涌的气血，目光贪婪地投向仿佛重归宁静的沈府深处。
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等府中残存的活人惊魂稍定，他便可“恰逢其会”，以路过除妖高人的身份，入府收拾残局了……
道人心中盘算着，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属于“得道高人”的镇定，寻了处隐蔽角落，默默调息，等待着登场的最佳时机。
……
沈府别院中，劫后余生的仆役们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与难以置信。
他们看着满地狼藉和零星散落的麻雀尸体，议论纷纷，声音带着恐惧与受伤的情绪。
“怎么会……麻雀大仙怎么会突然发怒？还命令这么多雀儿来攻击我们？”
一个年轻仆役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是啊！平日里供奉着，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另一个也附和道，脸上满是后怕。
“要不是后来不知怎的它们自己退了，我们怕是……”
……
王管家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但他强自镇定，立刻呵斥道：
“都住口！休得胡言乱语！
雀仙灵性极高，能听懂人言！莫要再妄加揣测，惊扰了它！
它此前多次示警，救过我们性命，乃是瑞兽，哪里会无故害人？
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