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日头渐高。
王管事领着十余名穿戴整齐的家丁，在沈府别院大门外已等候多时。
初夏的阳光带着几分燥热，晒得人额角见汗。
队伍中开始有些许压抑不住的低声抱怨和挪动脚步的窸窣声。
王管事眉头微蹙，回头扫了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都安静些！
二少爷的脾性你们不是不知道，待会儿都给我打起精神，小心伺候着！
若是冲撞了，谁也保不住你们！”
众人闻言，立刻噤声。
只是脸上的不耐与隐隐的畏惧却难以完全掩饰。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见山路的尽头，一辆装饰极为奢华、由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不紧不慢地驶了过来。
那架势不像赶路，倒像是巡游。
马车前后还跟着七八名骑着健马、神色倨傲的护卫和仆从。
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别院门前。
王管事连忙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然而车帘掀开，先下来的并非二少爷，而是一个同样管家打扮、面色白净、眼神却带着几分刻薄的中年男子。
此人下了车，看也没看迎上来的王管事，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这才侧身让开。
随后，一个身着锦袍，面色有些虚浮，眉眼间带着浓重骄纵之气的青年，才慢悠悠地探身出来——正是沈家二少爷沈文博。
他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扫了王管事和身后一众家丁一眼，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堆碍眼的物事。
“王管事！”
沈文博开口，声音带着一股懒洋洋的调子，却不容置疑：
“这是府里新来的外事管事，赵安。
日后这别院里外一应事务，皆由赵管事统理，你从旁协助便是，不必再事事禀报于我了。”
王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猛地一沉。
这分明是要架空他！
只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沈文博那漠然的目光下，终究只是躬身应道：
“是！老奴……明白了！”
沈文博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踩着仆役搬来的脚凳下了车。
随后看也不看王管事，径直对赵安吩咐道：
“赵安，让人把本少爷的东西都抬进去！
仔细着点，磕碰了一点仔细你们的皮！”
赵安连忙躬身领命。
转身便趾高气扬地指挥起跟来的护卫和仆役开始搬运行李箱笼，对原地不知所措的别院家丁呼来喝去，态度极为轻慢。
就在这时，
不知是被车马人声惊动，还是恰巧路过，一群麻雀“呼啦啦”地从旁边树丛中飞起，在众人头顶盘旋尖叫起来！
有几只甚至大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石狮子和门楣上。
沈文博正被太阳晒得心烦，见状眉头狠狠一拧，脸上瞬间布满阴云。
王管事心道不好，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二少爷息怒！
自打去岁有灵雀在府中柴房筑巢，被奉为祥瑞后，这周边的鸟雀不知怎的，确实比往年多了些！
许是……许是觉得此地安宁……”
“祥瑞？鸟雀多了？”
沈文博嗤笑一声，打断王管事的话，语气充满了不屑与烦躁。
“叽叽喳喳，聒噪死人！
还弄得到处是鸟粪，成何体统！我看是招了灾鸟才对！
这破地方果然上不得台面！”
他越说越气，最后猛地一挥手厉声对身后护卫下令：
“还愣着干什么？
给我把这些吵死人的扁毛畜生统统打杀！赶走！
一只都不准留！看着就晦气！”
护卫们闻言，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挥舞着刀鞘、捡起石子，呼喝着驱赶击杀那些鸟雀。
一时间，门前鸡飞狗跳，羽毛纷飞！
鸟雀惊恐的尖鸣与护卫的呵斥声混作一团……
沈文博看着这混乱的场面，非但不觉得有何不妥，反而像是出了口恶气般。
接着冷哼一声，一甩袖在赵安的殷勤引路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府门，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众面色发白的别院仆役。
王管事看着眼前景象，又望了望那些仓惶飞远、或已毙命当场的鸟雀，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半晌才颓然叹了口气，对身边几个老仆低声道：
“祸事矣……灵雀择善地而居，最重安宁祥和。
二少爷如此暴戾，惊扰生灵，只怕……只怕那灵雀心生厌恶，不愿再留了……
我沈家福缘，怕是要尽了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与悲凉。
周围的家丁们闻言，也皆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不安。
原本因灵雀存在而带来的那份安心感，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就在众人心头沉重之际，那些原本还在附近树枝上惊惶未定的鸟雀。
仿佛也感受到了此地弥漫的不祥与杀气，忽然齐齐发出一阵急促的鸣叫，随即振翅高飞，头也不回地投向远山，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沈文博与那赵安道人一踏入别院主屋，挥退了所有闲杂下人，关紧房门。
先前那副骄纵浮躁的模样便瞬间收敛了几分，眼中流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急切。
“赵先生，快看看，此地灵机如何？那灵雀……当真在此？”
沈文博压低声音问道，目光灼灼。
赵安道人，或者说，化名赵安混入府中的玄衣道士，此刻也不再伪装那副刻薄管家的姿态。
他微微闭目，周身气息与手中隐在袖内的黑幡隐隐相合，仔细感知着空气中流淌的、远比外界浓郁精纯的灵气脉络。
片刻后，
其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带着几分赞叹：
“二少爷，消息无误！
此宅确是宝地！
灵气汇聚，虽非洞天福地，但在这凡俗界已属罕见。
灵气源头……隐隐指向后院方向，与少爷您得知的灵雀栖身之处吻合！
在此修炼一日，怕是抵得上外界数日之功！”
沈文博闻言，脸上喜色更浓，追问道：
“先生可能看出那灵雀是何修为？可有把握将其擒获？
本少爷养过鹰隼，玩过鹦鹉，还从未驯服过真正的灵雀精怪！
此次定要将其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