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玄元观所在的山下,便传来了一阵不同以往的喧闹声。
马炔暗道果然……
可当神识扫去时却愣住了。
因为这并非妖怪作乱,亦不是村民劳作或运送供奉的动静,而是夹杂着鸣锣开道、衙役呼喝以及人群好奇张望的嘈杂。
此时马炔正在观中指点“金喙”等五小只练习《御风术》的进阶技巧。
只见山道上,一支约莫二十余人的队伍正逶迤而来。
队伍前方,两名衙役手持“肃静”“回避”的牌子开道,后面跟着四名轿夫抬着一顶青呢小轿,轿旁跟着师爷模样的文士和几名挎刀衙役。
轿子后面,还有几名民夫抬着一块用红布遮盖、约莫一人高的大件物品,以及几个扎着红绸的礼盒。
那青呢小轿中坐着之人,身着七品鸂鶒补子官服,面白微须,年约四旬,正是青禾县的县令,周文正。
只是此刻这位县太爷端坐轿中,面色却颇有些复杂,混合着一丝忐忑、几分好奇,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原来,落魂坡鬼物被除、道路重归安宁的消息,这几日已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附近乡镇。
往来客商、行旅之人纷纷称颂,都道是县太爷治下有方,请来了得道高人,为民除了一大害。
甚至有住在附近、以前老是被鬼物祸害的乡绅耆老,已联名准备上书,为周县令请功。
周县令初闻此讯时,也是一头雾水。
他何曾派人去剿灭过什么落魂坡鬼物?
那地方邪门得很,历任县令都讳莫如深,避之不及。
但送上门来的政绩和民心,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面上打着哈哈,含糊应承,暗地里却立刻派了心腹师爷前去打探。
这一探,便探出了“雀仙”这号妖怪。
等详细询问了李家村、张家庄等地的村民,尤其是李贵等人,师爷才拼凑出事情的大致轮廓:
确实并非县衙出手,而是一位隐居在桃林玄元观、自称“雀仙”的金丹期大妖出手,不仅灭了为祸的鬼物,更长久以来庇护乡里,降下灵雨助产灵谷,恩泽一方。
不打听不知道,这个妖怪还真不一样,从未害过人类性命不说,还一直在为百姓行云布雨、驱鬼除妖!
而且还是金丹期的大妖!
周县令听到回报时,惊得手中的茶盏都差点摔了。
他虽是凡人县令,但身处北澜府这等修真势力与凡俗交织之地,对修行界的常识还是有的。
金丹修士,那已是一方霸主级的存在,寻常小门派掌门也不过如此!
这等人物,竟然就在自己治下的山林中潜修,还做了这么多“好事”?
震惊过后,便是狂喜与深深的思量。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若能与此等“仙长”搭上线,得其认可甚至些许庇护,于他个人官声、于本地安宁、乃至将来仕途,都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更何况,这位“雀仙”行事颇有章法,似乎并非凶戾之辈,反而乐于与凡人相处,惠及民生。
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向朝廷邀功上表的标准范例,多少年难遇一回!
于是,周县令再不犹豫,立刻命人准备了厚礼:
一块亲自题写“泽被苍生”四个鎏金大字的楠木匾额,以及几箱上等的绸缎、药材、文房四宝,还有一小匣品质不错的玉石原石,亲自带着仪仗,前往桃林玄元观拜会。
队伍来到观前空地停下。
衙役们分立两侧,周县令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在师爷的陪同下,迈步上前。
他对着观门方向,竟是不顾官身,郑重地长揖到地,声音清晰洪亮:
“青禾县县令周文正,久闻雀仙大德,庇佑乡梓,诛邪除祟,恩同再造!
下官特备薄礼,代本县百姓,前来拜谢仙长大恩!”
他身后的师爷及衙役也连忙跟着行礼,那些抬着匾额礼盒的民夫更是跪伏在地。
观内,马炔早已通过神识将一切尽收耳中。它略感意外,没想到官府之人会如此正式地前来拜谢。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自己所为,客观上确实帮这位县令解决了麻烦,赢得了民心政绩。
对方前来结交示好,也在情理之中。
它并未立刻现身,而是先以意念沟通小倩。
片刻后,小倩那清冷的声音在周县令及众人脑海中响起:
“县令大人不必多礼。
仙长已知尔等来意。诛邪安民,乃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大人请起。”
周县令听到这凭空响起的仙音,心中更添敬畏,连忙直起身,却依旧躬身道:
“仙长慈悲!
然仙长功绩,实乃惠及万民。
下官已命人将落魂坡之事详细记录在案,并上禀府衙,彰仙长之德。
今日特制此匾,聊表本县上下感激之心,万望仙长笑纳。”
说罢便示意师爷。
师爷连忙指挥民夫,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覆盖红布的匾额抬上前,揭开红布。
只见一块长约六尺、宽约两尺的厚重楠木匾额显露出来,黑底金字,“泽被苍生”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金光灿灿,落款正是“青禾县知县周文正敬献”。
与此同时,其他礼盒也被一一打开,露出里面的各色礼物。
马炔神识扫过,那些凡俗财物它自然不在意。
倒是那一小匣玉石原石,虽非灵物,但质地纯净,内蕴微灵,稍加炼制或用来布置简单阵法,倒也勉强可用。这周县令倒是用了些心思。
它沉吟片刻,意念再次通过小倩传出:
“周大人有心了。
匾额与心意,本座领受。
至于其他财物,本座清修之人,用度简朴,不必如此。
大人可带回,用于县中民生教化,亦是功德。”
周县令闻言,心中更是钦佩。
这位雀仙果然高风亮节,不贪慕凡俗财物。
他连忙道:
“仙长高义,下官佩服!
然区区薄礼,实难表万一。既然仙长吩咐,下官遵命便是。
只是……下官另有一事,冒昧恳请仙长示下。”
“讲。”
周县令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道:
“仙长神通广大,泽被一方。
然我青禾县地处偏远,辖境之内,偶有山精野怪、阴邪之物滋扰百姓,县衙力有未逮……
下官斗胆,恳请仙长允准,日后若县中再遇此类非人力可解之祸患,可否……酌情予以援手?
当然,绝不敢烦劳仙长事事亲为,更不敢妄求仙长屈尊。
只需仙长名号,或偶施援手,便足以震慑屑小,保境安民。
下官及本县百姓,必当时时感念,尽心供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