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着感受一下，把重量给我。”柳淼淼轻声说道。

　　“放松肩膀，想象你的手臂是一根通水的软管，力量像水流一样，从肩膀流向指尖，最后挂在琴键上。”

　　如果[物理]等级提升，这些要求大概率不难完成，路明非在心里想着。

　　看来有必要尽快学物理了。

　　“试着弹一下《爱之梦》的这段华彩。”柳淼淼示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双手按照谱子在琴键上飞速跃动，一连串音符倾斜而出。

　　虽然准确度没有任何问题，但最大的问题在于，对于音乐的理解没办法靠技巧短时间内弥补上去。

　　更别说那些，天赋异禀还苦练多年的人。

　　“太快了，这是李斯特的《爱之梦》，不是《野蜂飞舞》。这段华彩描绘的是爱情的眩晕感。”

　　柳淼淼伸出双手，覆盖在路明非手背上：“感受我的节奏。”

　　这次速度慢了下来，多了自由速度的韵律。

　　【经过认真练习，[钢琴]经验值+2】

　　经验值开始缓慢上涨。

　　“这里要‘偷一点时间’，让音符多停留半秒......然后这里要加速。”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能感受到别人在弹奏的时候，对这首曲子是什么感觉，放在小说中，那就是“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击弦机抬起、琴槌敲击琴弦、然后止音器落下产生的微小震动，都顺着指尖传导回身体。

　　“对，就是这样。”柳淼淼看着路明非的侧脸，眼睛亮晶晶的。

　　为了纠正他的高音区指法，她几乎半个身子都贴了过来，针织开衫蹭在浴袍上，触感让路明非有些心猿意马。

　　这也是人之常情，就连《诗经》中也只说“君子发乎情，止乎礼”。

　　也没说发都不能发。

　　【警告：请认真练习，惩罚倒计时3...2...】

　　听到系统警告，路明非连忙集中精神，不敢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下是情都不能发了，否则就是“发乎情，止于鞭”了。

　　窗外暴雨入注，像是要把世界淹没。

　　一段练习结束，路明非刚想松口气，柳淼淼却并没有放开他的手。

　　“路明非。”

　　她轻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在他手背上画着圈。

　　“嗯？怎么了？”

　　少女低着头，像是鼓足全身的勇气：“隔壁那个金发女孩......和你很熟吗？”

　　“呃，这个。”路明非支支吾吾，大脑飞速运转，“算......算是吧，她叫零，是我从小的朋友，青梅竹马那种，后来去国外了，才搬回来。”

　　他没敢说是未婚妻，青梅竹马虽然也不怎么好，但好歹还能解释一下。

　　现在就像是走钢丝的演员，左边是名为“诚实”的深渊，右边是名为“修罗场”的祸害。

　　只能祈祷这位文艺少女不要有福尔摩斯般的侦察能力。

　　“青梅竹马啊......”柳淼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路明非。

　　女生的直觉告诉她，肯定不止青梅竹马那么简单。

　　她能感觉到路明非的慌乱，就从先前看见的状态，绝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原本柳淼淼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女生，跟那个完美的女孩没办法比。

　　但看路明非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心里的酸涩突然散去了不少，起码在自己面前，他是最真实的。

　　这就够了。

　　路明非被他看的有些发毛，刚想再编个理由找补一下。

　　“没关系的。”柳淼淼露出一个很甜的笑容，“不管她是谁，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我都会努力的。”

　　“啊？”路明非愣住了。

　　“我说，大家公平竞争嘛。”柳淼淼歪了歪头，耳边碎发垂下来，显得格外俏皮。

　　“她有她的好，我也有我的好呀。”

　　“她可能是那种很厉害的，很完美的女生，但我可以陪你练琴，给你带早餐，下雨的时候......我也能跑过来见你。”

　　说到这里，柳淼淼的脸又红了，眼神却没有躲闪。

　　“冬天虽然很美，但春天......也不差的，对不对？”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这近乎赤裸裸的表白，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更别说还是柳淼淼这种级别的美少女。

　　耳边似乎响起了魔鬼的笑声，但随着鞭子抽在空气中的声音响起，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看来自己的桃花运真的到了，连这种文艺少女都愿意为了他变成战士。

　　“对。”路明非下意识点头。

　　钢琴小美女今天的攻势有点猛，和以往文静只会脸红的形象判若两人。

　　“能不能......再为我弹一遍那首曲子。”柳淼淼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哪首？”路明非一愣。

　　“就是上次在我家练的时候，你为我创作的那首。”少女眼睛亮晶晶的，“你说还没有名字，后来......后来我给它取名叫《独白》的那首。”

　　路明非有些感动，那首曲子单论技巧，只能说是勉强及格的水平，和弦编配什么的都很稚嫩，只不过【共情旋律】注入了灵魂。

　　没想到，柳淼淼一直记着。

　　“好。”

　　路明非调整了一下坐姿，按下琴键。

　　柳淼淼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她其实很庆幸自己今晚跑过来了，如果不来，可能永远只能在窗帘后面猜测，永远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而现在，她能坐在这里，听着只属于她的曲子。

　　哪怕冬天再漫长，至少现在屋子里是春天。

　　随着琴声到达高潮，恍惚间路明非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钢琴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联系的桥梁。

　　记忆里还是初中那个午后，女孩在玻璃窗上轻轻敲击，男孩好奇的看。

　　她在光里，他在影里。

　　那是属于路明非一个人的、无声的兵荒马乱。

　　而现在他们面对面坐着，彼此之间，近到可以交换呼吸，即使屋外暴雨狂流，音乐依旧只为彼此响起。

　　此时此刻，朋友以上，恋人将满。

　　并没有什么宏伟的战场，也没有巨龙在天空咆哮，但在路明非心里，这就是属于他们的，盛大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