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是音乐鉴赏课，属于贵族学校特有科目。

　　也是路明非最喜欢的课，因为可以光明正大地发呆。

　　只要听听音乐，发表一下感悟，一节课就能混过去，哪怕睡着了，也可以说是“沉醉在艺术的海洋里”。

　　音乐教室位于教学楼顶层，采光极好，且投入巨资。

　　进门就能看见一排排乐器，大提琴，小提琴，手风琴，还有一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

　　不过，大部分学生对这些也就是看个热闹。

　　在这里，音乐造诣最高的无疑是柳淼淼，钢琴十级，其他乐器也都擅长，经常作为助手协助老师上课

　　班上的男生也乐在其中，能近距离观赏仕兰三美之一的柳淼淼表演，无论听不听得懂，光是看着那道倩影就已经是视觉盛宴。

　　这节课的主题是钢琴，音乐老师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女性。

　　“音乐虽然本质是频率的游戏，但它最终指向的，是人类的感性。”

　　“就像肖邦的《夜曲》，无论你用斯坦威钢琴演奏，还是用一把破旧的吉他弹奏，都能击中听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这就是音乐的情感同构性。”

　　老师顿了顿，微笑着看向第一排：“柳淼淼，你来弹一首简单的曲子，给大家做个示范。”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柳淼淼。

　　如果不是有这节课，想要听到柳淼淼的独奏，通常只能等到每年的新年晚会，据说有追求者因此痛哭流涕。

　　柳淼淼站起身，迈着轻盈的小步走向钢琴。

　　她在琴凳上坐下，并没急着演奏，而是微微侧身，抬手将碎发挽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少女垂首，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停在琴键上。

　　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琴盖上投下斑驳光影。

　　落指。

　　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听起来像是露水划过丝绸。

　　她弹奏的是德彪西的《月光》

　　窗外艳阳高照，随着纤细的手腕柔和起伏，印象派特有的朦胧，真的像水银般的月光铺满地面。

　　如果说刚才老师讲的理论是枯燥的骨架，那么此刻柳淼淼赋予这架斯坦威的，就是丰满的血肉。

　　琴键起伏，少女与钢琴融为一体，台下的男生们看得如痴如醉

　　修长的手指按在琴键上，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一曲结束。

　　教室里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柳淼淼站起身，微微鞠躬，以微笑回应。

　　“很好。”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有哪位同学能告诉我，刚刚柳淼淼同学弹奏的曲子，是通过什么方式，构建出这种独特的画面感？”

　　全班鸦雀无声。

　　大家虽然觉得好听，但要说出个一二三来，还真没几个人能做到。

　　赵孟华摆出自以为潇洒的笑容，举起手。

　　《月光》是一首很经典的曲子，他在家也听过，虽然不会弹，点评几句还是没问题的。

　　这种能在陈雯雯面前出风头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是‘色彩’，典型的印象派风格，它想捕捉的不是月亮，而是光影在水面的颤动。”

　　“就像是欣赏油画，虽然没有清晰线条，但流动的色彩感才是这首曲子最高级的地方。”

　　话音刚落，徐岩岩两兄弟立马带头鼓掌，在下面叫好。

　　“老大牛逼！连这都懂！”

　　“老大什么时候偷偷进修了钢琴鉴赏？深藏不露啊！”

　　老师有些意外地看了赵孟华一眼，虽然这些评价比较套路，但对于高中生来说已经算是不错。

　　“赵孟华同学说得不错。”

　　赵孟华得意洋洋地坐下，还不忘朝陈雯雯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满是“看我多有才”的意味。陈雯雯也回以一个微笑。

　　“印象派的确追求用和声代替旋律，但音乐鉴赏不止于此。”老师的表情严肃起来。

　　经典的“Yes， but......”句式出现了

　　“在一些华丽的音阶背后，蕴藏着作曲家最直接的情感，想要听懂这种语言，难度极大。”

　　“乐器只是容器，而流淌其中的情绪，才是人类通用的语言。”

　　“柳淼淼同学，你再来一首难度大的。”

　　老师转头示意，朝着她眨眨眼。

　　半吊子最容易自满，听过几首曲子就会觉得懂音乐，是时候让他们体会一下，真正有难度的曲子是什么样了。

　　柳淼淼秒懂老师的意思，点点头。

　　白皙修长的手指再度抚上琴键，这次，指尖如雨点般砸下

　　饶是一点没接触过钢琴的人，此时都能明显察觉，难度大了很多。

　　刚刚还得意的赵孟华此时也有些迷茫，这什么曲子，怎么听起来像是在砸琴？

　　狂风暴雨般的音乐涌入耳中，路明非浑身一震。

　　【通感·侧写】发动。

　　那些复杂音阶的组合，在路明非的意识中被清晰地捕捉。

　　柳淼淼手指跃动再次提速。

　　路明非低下头，感觉到另一种情绪开始出现，这才是关键所在。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宏大的叙事逐渐收束，后半段表达的情绪不再是英雄的史诗，而是孤单，敏感，还有渴望被理解。

　　就像是穿着华丽礼服的少女，独自站在阳台上对着月亮倾诉心事。

　　音乐老师一直观察着台下。

　　鉴赏音乐和正常上课不同，那种神情是没办法强行装出来的。

　　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终停留在角落里的路明非身上。

　　作为听者能感受到其中的情感，相当于一次深入谈心，也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琴声时而高亢，时而婉转，柳淼淼将自己全部的情绪都倾注在这首曲子里。

　　这种强烈的情绪冲击，对路明非来说感受更为明显。

　　此时此刻，他仿佛代入了柳淼淼，感受到家庭的严苛，父母老师的期待，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铮——”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柳淼淼双手悬停在空中，胸口微微起伏。

　　台下的同学只知道刚刚的曲子很高级，至于到底讲了什么，他们一点都没听懂。

　　老师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艳，带头鼓掌。

　　“好，非常精彩，柳淼淼同学已经弹奏完了，现在谁能告诉我，这首曲子在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