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男孩坐在桌子上，晃悠着两条穿着小皮鞋的腿，看上去十分悠闲。

　　纵使路明非平日满嘴跑火车的功夫已经练到炉火纯青，此时也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跟他大眼瞪小眼。

　　再高超的技术，起码对方得是人啊！

　　如果对面坐着的是那个满脑子青春疼痛文学的小胖子，路明非绝对着他能吐出一连串的槽。

　　但眼前这个男孩，气场和行头像是从《黑执事》片场里走出来的恶魔少爷。

　　跟这种非人生物讨论情感问题？那感觉就像是给异性皇后介绍对象，还问她彩礼打算收多少个抱脸虫一样荒谬。

　　“哥哥，你还是只会为了别人的时候，才做出改变。”路鸣泽叹了口气，轻声开口，“唯独不肯为了你自己。”

　　路明非愣了一下，本能的问：“什么意思？”

　　见鬼，洗个澡出来不仅莫名其妙跑到一个教堂，甚至还有魔鬼和自己讨论情感问题

　　说的跟他具有“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国际主义精神一样，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要真是这样的话，或许应该去评选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别装傻了，哥哥。”路鸣泽歪了歪头，黄金般的瞳孔盯着他，“以前你就是这样，只要别人不把刀架在脖子上，你就永远觉得世界和平，自己还能再混吃等死五百年。”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在获得系统之前他确实是这样。

　　不仅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也丝毫不关心别人，能安安静静在网吧待到地老天荒。

　　他虽然承认自己可能有时候是会突然大发善心，比如打星际的时候会在碾压对面的情况下放点水。

　　这怎么看都跟“为了他人”这种伟大的宣言沾不上边。

　　“虽然你突破了‘权’的限制。”路鸣泽跳下桌子，一步步走向路明非，“但这点远远不够。”

　　“什么权，不够什么？”路明非下意识追问。

　　“什么都不够。”路鸣泽在他面前站定，平静地盯着他。

　　路明非嘴角微微抽搐：“这突如其来的谜语人剧情是什么鬼？就不能大家都真诚一点，你这样说话很容易没朋友的。”

　　“朋友？”路鸣泽轻笑出声，“哥哥，你不需要朋友，孤独和绝望才是真谛。”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无数画面闪过路明非脑海。

　　尸山血海，白骨王座，战旗遮蔽天空直插云霄，巨大的黑影从头顶掠过，双翼展开，咆哮声回荡在天地间。

　　名为“权力”的威严辐射万里，无数身影匍匐在地。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恐惧如冰水灌入骨髓，连颤抖都做不到。

　　画面一转，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在暴风雪中前进，顶着凌冽的寒风，光是看上去就能感受到环境的恶劣。

　　最后一个画面，是在无尽的孤独中，他和路鸣泽紧紧相拥在一起。

　　悲伤如同喷涌而出的潮水袭上心头。

　　“哥哥......”耳边传来一声低语，所有画面消散。

　　路明非大口喘着气，面前依旧是空旷的教堂和自称路鸣泽的男孩。

　　刚刚发生的一切宛如幻境，却有无比的真实，好像曾经发生在他身上一样。

　　“看完这一切，有什么想法？”路鸣泽似笑非笑地开口。

　　路明非没有说话，最后的画面很震撼也很真实，但不排除是恶魔为了博取同情故意而为之。

　　“刚刚那些，是什么？”

　　“只是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路鸣泽擦了擦胸前别着的花。

　　“那些......和我有什么关系？”路明非咽了咽唾沫，开口问道。

　　“因为这些画面的主角，都是哥哥你啊......”

　　“如果还是不相信的话，也没关系，你迟早会信的。”看着路明非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路鸣泽无奈的笑了笑。

　　“当你做出决定，命运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会有无数人介入你的生活，毕竟已经有人察觉了。”路鸣泽打了个响指，“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如果是担心柳淼淼。”路鸣泽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解释道，“我可以改写剧本，保证她平安无事。”

　　“那师兄呢？”路明非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你说的是楚子航吧？”路鸣泽一脸无所谓，“他又不在剧本上，死活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你们才认识几天？为了帮他，会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你甚至无法想象。”

　　“机会只有一次，可以选择平淡的生活，错过就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了。”

　　“那么......代价是什么？”

　　路明非在心中冷笑一声，魔鬼这种东西，果然无论如何都是无法理解人类最珍贵的......情感。

　　楚子航曾经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想起，未来应该由自己决定。

　　而不是稀里糊涂冒出来一个魔鬼，稀里糊涂完成什么交易，最后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

　　“四分之一生命咯，”路鸣泽耸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跟魔鬼交易，代价自然是生命，我们也用不到钱。”

　　路明非抬起头，连自己都没发现，此刻他的瞳孔中正闪烁着点点金光。

　　“魔鬼先生，可以带着你的交易离开了。”

　　看着路明非突然强硬的态度，路鸣泽不仅没有意外，反而露出赞赏的神色。

　　“确定不要再考虑考虑？机会只有一次哦。”

　　“我说你可以离开了，未来会怎么样，我自己决定。”

　　“你才是有资格咆哮世间的怪物！当你怒吼的时候，诸神也只能跪服！”男孩高声喊道，身影缓缓消散。

　　随着路鸣泽身影消失，周围景象瞬间坍塌，下一秒，温暖的客厅重新出现。

　　路明非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瞳孔中金光悄然褪去，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但比梦更加真实，也更加荒谬。

　　缓过来后，路明非准备去学习放松一下心情。

　　毕竟还有什么比一个魔鬼突然出现在你家，还自称是你的弟弟更离谱的事情？

　　“叮咚。”

　　门铃响起，路明非下意识以为是那个小魔鬼又来了，转念才想到，对方好像用不着这么礼貌。

　　“来了来了。”

　　路明非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不是来修空调或者查水表的物业工作人员，而是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肤色白的发冷，最显眼的是一头淡金色长发和瓷娃娃般精致的容颜。

　　只不过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瞳孔没有丝毫色彩，仿佛西伯利亚的万年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