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棺中人
镇妖司,案牍库。
曹子羡指尖轻敲木盒,怀瑾公主的话语犹在耳畔。
林玉山,清流,李党,邱家,还有对自己下手的神秘势力。
“京城真难混呀。”曹子羡揉了揉眉心
门外忽起脚步声。不待叩门,便听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探进来一个精瘦汉子,说:“曹子羡,林公要见你。”
“见我?”
曹子羡大惊,一股寒意贴着骨缝蜿蜒而上。
昨天才见了怀瑾公主,今天林玉山就召见。
难道暴露的这么快?
“林公在哪里?”
“望北楼啊。”
“好,多谢。”
曹子羡应下,决定使用龟甲预测吉凶。
【今日卦象·小吉】
【卦辞: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解卦:娲皇部落元老遇刺,凶手下落不明。可往城西旧宅查探,或有线索。】
曹子羡看完卦象,心头稍定。
卦辞并未提及公主之事,看来林玉山找他,应该是为别事。
望北楼高耸入云,曹子羡行至楼下,请守卫通报,不多时,得到允准,拾级而上。及至顶层,视野豁然开朗,整座京城的轮廓尽收眼底。
林玉山独坐在廊下,披着一件狐裘,静得如同深谷老松。
“下官曹子羡,拜见林公。”曹子羡行礼。
“起来,过来些。”
“是。”
曹子羡走上前,见到了林玉山的真容,他脸上不见半分血气,头发萧疏,飘飘然如残冬芦雪,倒是两条眉毛,又浓又黑,隐带风雷之威。
“最近,你在镇妖司的名头不小呀。”林玉山目光深沉,不见锋芒,自有渊渟岳峙的气度。
“林公谬赞,下官不敢当。”曹子羡拱手,不卑不亢。
林玉山放下手中竹简,说:“昨夜,妖族使团出事了。”
曹子羡静立,洗耳恭听。
“娲皇部落的一位元老,在驿馆内遭人刺杀,即便陆地神仙动手,可还是让凶手侥幸逃脱了。”
曹子羡眉头一挑,陆地神仙留不住宗师,太废了吧。
“娲皇部落那边,要我们交出凶手。给你一个任务,三天之内,找出凶手。”林玉山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公,这时间未免太仓促了,属下怕是难以完成。”曹子羡露出为难之色。
林玉山将案上一个木盒朝他推了一下,说:“盒中有一株八宝金身莲,与你的《龙象合禅》相契合。炼化之后,足以让你铸就金身,锻体圆满。”
曹子羡闻言,呼吸微微一滞。
林玉山见他神色变化,继续说,“此事原是由大理寺接手。但眼下正值两族和谈的关键时候,大理寺为了平息妖族的怒火,找了个替罪羊。而这个人,是我曾经的一个部下,日后还有大用,我不想他沦为牺牲品。”
“林公,此事牵涉太广,线头又埋得深,属下只怕……”曹子羡眉头蹙得恰到好处。
林玉山忽然笑了一下,说:“东西你先收着。查案是水磨工夫,成,是你的本事;不成,便当作你揪出龙牙帮的奖赏。”
曹子羡肃立,道:“谢林公栽培,属下便是踏遍大夏两京一十三省,也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为您分忧。”
林玉山立场如何,他暂且不管。
这送上门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
寅末卯初,天色将明未明。
曹子羡依着卦象所示,踏露而行,来到城西,向早起的更夫几番探问,终于寻得一座古宅,三进三出的格局,在这京城繁华之地竟是一片荒芜,实在是匪夷所思。
曹子羡四下张望,提气纵身,衣袂带风,如一片秋叶,飘过高墙。
足尖一触地,忽听假山后的声响,紧接着,一道白影掠而出。
曹子羡气机疾转,闪至树下,凝目望去,心头蓦地一震。
“枯墨大师?”
“阿弥陀陀,曹施主,许久不见。”枯墨双手合十,朝他颔首。
曹子羡很是意外,“大师怎么会来这里?”
“师父有言,今日我与城西有缘,特来此地化解一份缘。听闻此地有座百年老宅,心下好奇,便进来看看。施主你呢?”枯墨说道。
曹子羡答道,“我来查案。”
“可是昨夜妖族使臣遇刺一案?”
“正是。大师也听说了?”
“阿弥陀佛,小僧略有耳闻。施主修为尚浅,独自查案,恐多有凶险。若施主不嫌弃,不如让小僧与你同行,也好有个照应?”枯墨说道。
“这......太麻烦大师了吧?”
“无妨,当初诗会一晤,施主高谈阔论,让小僧在诗道上颇受启发,回去之后,作诗如有神助。或许,施主便是我今日该化解的缘分。”枯墨笑了笑。
曹子羡干笑一声,不再推辞,道:“那便多谢大师了。对了,一直听闻佛门有四大圣僧,不知大师的师父是哪一位?”
“家师法号,缘劫。”枯墨神色平静,口宣佛号。
“缘劫尊者?”
“正是。”
曹子羡身子微微一震,不会这么巧吧。
枯墨见他神色有异,问:“施主认识家师?”
“不曾,只是听这名号,觉得很是霸气。”
宅院虽大,但屋舍大多坍塌,只剩断壁残垣,唯有一座祠堂,还勉强保持着建筑的轮廓。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祠堂。
祠堂内光线昏暗,布满蛛网,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正中的供桌上,灵位散落一地,东倒西歪。
枯墨望着这一片狼藉,轻念一句佛号,道:“盛极必衰,万物皆有定数。今日一见,便是有缘。”
说着,他走上前,将那些散落的灵位一一扶起,拂去上面的灰尘,重新摆放整齐。
曹子羡见状,也上前帮忙。
整理完灵位,枯墨从僧袖中取出三根线香,手指一划,将其点燃,把香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诵念佛经,算是了却一桩因果。
“大师修的这因果道,当真有些麻烦。若是外出游历,岂不是一路都有做不完的事情。”曹子羡不由感慨。
“施主说的是,因果之道,沾染越多,牵绊越深。不过,小僧有幸得活佛指点,将因果与诗学相合。凡俗因果,若不能亲手了断,便将其化作诗篇,也算是一种了结。”枯墨回答。
“大师真是天纵奇才。”曹子羡由衷赞叹一句。
曹子羡望着香炉上的三炷香,心下觉得好笑,这和尚,竟然还随身带着香。
蓦地,曹子羡目光一凝,望着三炷线香。
三道青烟袅袅而上,不似寻常那般随风四散,反在半空中盘绕纠缠,聚如旋涡,似有一道无形牢笼将烟气困于方寸之间。
曹子羡心头微凛,环视四方,但见四壁萧然,唯有大门洞开,穿堂风过,本应卷尽烟尘,此刻,青烟却被揉捏成形。
莫非……
曹子羡脸色微变,快步走到供桌前,指尖顺着桌沿摸索,忽的,触及一处凸起,暗运气机,猛地往下一按。
“大师,这里似乎有一个机关。”
“咔嚓”一声,供桌旁的地面应声开裂,露出一个洞口。石阶蜿蜒而下,没入黑暗,阴风自地底呼啸而出,带着陈年的土腥味。
二人凝神戒备,沿阶而下。
两侧石壁上,每隔数步,便镶着一颗夜明珠,泛起幽幽清光,如鬼火般,将前路照得一片惨淡。
走了约莫百十阶,眼前豁然开朗。
此地竟是一座极为宽敞的地宫。
地宫四壁斧凿,气象森严,中央置有一口棺椁。棺椁通体乌黑,似铁非铁,隐泛玄光,棺盖之上贴着一张符,似是某种玄门禁制。
“施主小心!”枯墨忽然脸色剧变,出声示警。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暴起,挟着一股腥臭恶风,直取曹子羡后心。
“阿弥陀佛!”
枯墨一步踏出,挡在曹子羡身前,僧袍鼓荡,左手单竖佛礼,好像拈着西天梵文。旋即,一口鎏金巨钟挟风雷之势坠下,钟身梵文盘绕,将那黑影罩在其中。
“宗师境界,但是受了很重的伤,气机之中,隐有妖火窜动。”枯墨看着金钟内的人影,做出判断。
“看来昨夜刺杀使臣的就是他了。”
黑影蓄势一击,金钟表面生出道道裂痕,“砰!”的一声巨响,金钟轰然迸碎,万千金芒如罗汉撒豆,纷扬坠地,
黑影脱困而出,双目赤红,再次朝着二人扑来。
蓦地,乌木棺椁剧震,穹顶积尘簌簌乱舞,四壁明柱子齐齐一黯,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扼住咽喉。
古老苍茫的气息,如潮水一般,席卷地宫。
三人顿觉空气凝若胶浆,举手抬足间,似陷万顷泥淖之中。
“嗒。”
一声微响传来,棺盖上的符箓,应声飘落,恍若秋叶离枝。
乌沉棺盖未借外力,自内向外,滑开一线。
一只苍白似雪的手,自棺内探出,五指如刀,抓住了乌木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