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些惊心动魄的话，这也是石洪亮第一次从汪显龙这里明确听到了有关彼得的后续消息。

　　自从议会骚乱事件过后，石洪亮也是从不同渠道、各色人流中听到了不同版本的相关消息。

　　但和那些道听途说不一样，汪显龙可不会随便说什么没意义的废话。

　　石洪亮跟随了汪显龙几十年时间，事实上，在这几十年时间里，汪显龙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有他自己道理的。

　　而对于这种重量级人物的去留，只要汪显龙愿意说出来，那就表明他已是通过自己独有的渠道获得了某种确定消息了。

　　石洪亮心中可谓是五味陈杂、情绪激动，往日那天和彼得会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在彼得的别墅内，白晚霞的威逼，首领的利诱，自己和彼得之间的唇枪舌战，几个人之间无休无止的争吵，无不在说明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大厦将倾时，锋利的快刀落下来会不会正好砸在自己狗头上暂且不说，谁又会眼睁睁看着它掉下来而不慌忙躲闪呢？

　　石洪亮可是憋不住了，也不怕自己老板发威，嘴巴动了一下，就要立马表明某种态度。

　　他想坦白一切，看在几十年为老板卖命的份上，或许能留自己一条狗命，或许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就在他还没吐出一个字的时候，汪显龙却并不想给他这么快释放的机会。

　　除了摆手制止之外，依然是按照自己那非常平稳的语气，一直在有节奏地诉说：

　　“天有不测风云，这该死的审计工作恰巧又和大选举交织在一起。你可能也听说了，苟文正的态度非常强硬，而且油盐不进。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对我们的态度都非常模糊。不站队，也不表态，那就是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事实上，确切的消息也表明，为了平衡上议院的某些席位，苟文正即便当选不上秘书长，王新明也会做出某种妥协。他会成为新的常务副秘书长，排名只在王海东后面。他在上、下议院都待过很多年，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最糟糕的事情。我一直对你是寄予厚望的，我老了，总有一天会不出来做事，哲明以后还需要你多点拨，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汪显龙绞尽脑汁，也只能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到这种地步，剩下的也只能靠下属的自我领悟能力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微风之力、在那么一瞬间功夫，刚才鼓足勇气、想要坦白一切的石洪亮瞬间蔫了。

　　不知何种原因，想起汪哲明，他似乎又看到了某种希望，瞬间没有了刚才的那番冲动，正眼观鼻、口观心地望着自己的老板。

　　虽然不想片叶沾身，但汪显龙还是在此时停住了自己的话语，用炯炯有神的眼神盯着石洪亮。

　　他希望在自己面对面、亲自点拨下，石洪亮能够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真实意图。

　　石洪亮当然是明白汪显龙意思的，不然他也不可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呆就是这么多年。

　　大选举当然就表明了要大换届，但对于像苟文正那种强势人物，和他眼前做的事又有什么直接关系呢？

　　用苟文正点自己，那汪显龙想要表达的意思就再明显不过了，他还是在重点指彼得。

　　汪显龙点彼得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在彼得倒台之前，他希望石洪亮能够将他和彼得之间的那些烂账、那些过去在彼得治理下，火星存在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部处理干净。

　　石洪亮虽然在刚才还一直做着他的发财美梦，但是此刻，当生死就这样无声无息靠近的时候，甚至从某种角度上讲，他能触碰到死亡的边界，它就在那里，就在一念之间，无可抗拒。

　　此刻，一股冰透心扉的寒意快速席卷全身，几乎完全冷冻了他那具早已残缺不全的躯体，而他的心却不得不立刻回到彼得的那栋别墅，在那里有一座困住灵魂的火焰山。

　　闷热无法呼吸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就那样当面灼烧着他的灵魂，炙烤着他的大脑神经，让他几乎在下一刻就会烈火焚身。

　　或许贪婪本身就是原罪，冲动劲或许只有真正意义上在感受到死亡真实逼近的时候，它才会悬崖勒马。

　　只是在那么一瞬间，不知道是被什么力量强硬地推动了一下，石洪亮的心就像一面破羊皮鼓，被一只速度极快的铁矛狠狠贯穿，长长的沉重矛杆还在快速抖动，而他的心早已炸碎、不知所踪。

　　汪显龙的提醒是对的，也是非常及时的。他给了石洪亮时间，这表明汪显龙从某种角度还是顾及彼此相处那份感情的。

　　但彼得的话依然回响在耳畔，石洪亮依然记得坐在彼得对面的自己，那一天自己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人生。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有本事逃出那座火焰山的，也是有能力遁出汪显龙这座冰窟的。

　　但直到此刻，当汪显龙用最平淡的语气提醒时间已所剩无几的时候，他才在内心最深处、几乎是最不情愿地意识到，自己做的一切或许只是徒劳，都是徒劳。

　　那把剑，悬在头顶的重剑，它总会不偏不倚掉下来的。

　　命运折磨的不光是天才，愚人更是会被命运反复捉弄，对于像汪显龙这种经历了所有事情的人，他难道能躲过对方的掌控吗？

　　这个概率小到几乎令他绝望。

　　坐在彼得对面的时候，他没有押注，此刻他能押注吗？

　　或许进退都是万劫不复，没人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在汪显龙面前，石洪亮根本没有快速思考的时间，他不可能展现出那些愚蠢的小聪明，只能果断地点头，立刻坦诚地彰显出了自己的领悟能力：

　　“前段时间我刚刚处理了一些乌鸦矿业公司的烂账，但事实上，罗伯特家族在B区经营的时间也足够长，他们瞒着秘书长在外面搞了很多非常大胆的事情。这些事情，这么多年，和咱们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这次来也是想听听您的看法，对于那些人，该如何处理？”

　　顾左右而言他，指鹿为马，这就是最好的语言博弈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