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听说劳伦做联队长的时候,艾利克斯就是他手底下最为倚重的小队长,常常被劳伦指派做最精锐特遣队的指挥官,派遣去参与到一些攻坚克难的重要任务中去。
他和劳伦并肩作战,一起经历了无数的生生死死。现在如果说艾利克斯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真的是老了。
对于战场那种复杂多变的环境,如果让他再身处在第一线执行特殊任务,而不是只坐在空中堡垒的指挥室里喝咖啡提神,这人肯定是老得不能再老了。
美娜到现在都一直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就这样一个受人尊敬,也已经告老还乡的人,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怎么会突然像一片膏药一样黏着自己不走呢?
自己走到哪里,老头就要跟到哪里,这种形影不离的态度让美娜几度接近崩溃。
她这一路上可谓是好话说尽,好言相劝,甚至多次言语相激,却依然赶不走这个已经被时间彻底抛弃的昔日英雄。
换句话说,美娜现在干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是在惬意地享受生活,不是在b区的别墅游泳,也不是在空中堡垒中指挥着一支舰队作战。在那里,即便战事再糟糕,她也可以惬意地喝着咖啡和艾利克斯回忆过往。
相反,眼下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和时间赛跑,都是在极限燃烧自己的生命,都是在将自己的生命潜力进行无限拉长。
为了躲避彼得的全面追踪,每天美娜都身处在风沙风雪的恶劣天气中。
同时也为了能更好的隐藏自己,每件事她都要在夜晚来临后扛着笨重的屏蔽仪偷偷摸摸的去做。
而且每件事都要亲自现场指挥完成,甚至每一顿饭都要和着沙子往嘴里艰难地吞咽。
可即便生活条件已恶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美娜还是在一如既往地坚持着。
坚持的原因并不是艾利克斯在身边感动了她,也不是自己认为这就是职责所在。
事实上,她只是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在报答那些过往岁月中一直铭记在心的恩情。
无数次回顾过去,那一天都会清晰的浮现在心头。当美娜看着更加弱小的玛格丽特无能为力的时候,当时自己才六岁,玛格丽特刚刚五岁。
当时的玛格丽特哭着喊着,望着自己的姐姐问出了一个孩子最绝望的呼喊声:“谁来照顾我啊?”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却要去装作什么都懂,还要坚定地点头表示自己能照顾好一个更小的小孩,能让她活下去。
而比起这种难以想象的艰难处境,更可怕的还是美娜那超出常人、总是挥之不去的记忆力。
她能清晰地记得自己五、六岁时候发生过的所有事,单纯就这一点来说,对于一个正常人,它本身就是一个意外、一种奇迹。
这完全不符合科学的逻辑,可对于美娜来说,她不仅能清晰记得五、六岁时候发生的一些事,甚至连四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也能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可这种超出常人的大脑记忆天赋带给美娜的并不是美好的未来,而是将近三十年的心理折磨。
一个普通人或许回过头想一想,在他十八岁之前发生了什么,记忆力也只会留下残缺不全的短暂片段,或者只是瞬间的恍惚回忆,更何况还要回顾几岁发生的那些事。
普通人可能只会记得小时候的一颗糖果,一份美食的香味,或者第一次看到某种吃惊事物时候的兴奋喜悦状态,但不管怎么努力回忆,尽情地想象、诉说,普通人都会被动式地不断忘记绝大多数过往,随着时间的飞速流逝,很有可能就几乎会忘记发生过的所有事。
没有人能像美娜这样清晰地记得每一件事,每个细节,每一声叮嘱。人都不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距离的美感,模糊的记忆才是某些事物存在的全部意义。
可在美娜这里就不一样了,当她看到那层窗户纸存在的时候,还没碰触到,它自己就先破了。
而至于里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用她去靠近仔细观察,自然而然地,所有的事都会自己浮上心头,折磨人心,清晰可见、可闻,这对美娜来说极不公平,完全不公平。
可就这样每天煎熬人心的漫长岁月,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却坚持了很多年。
或者时间再往后稍微拉扯一年半,美娜当时只有不到八岁,藏在地下室,外面是密集的枪声,四周直冲天际的火焰在她躲进庇护所的时候已在整个别墅区升腾而起。
她蜷缩在泥土和积水堆积的阴暗角落里,闻着不知名动物留下来的那种腐烂尸臭味,害怕得正在瑟瑟发抖。
可即便如此害怕无助,她还是坚定地紧紧握着妹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不停的给妹妹打气:“别怕,姐姐来照顾你!不要出声,要勇敢,别哭!”
也就在那样一个岁月煎熬人心的艰苦环境中,不管是妹妹还是她自己,她都始终铭记着母亲的那句焦虑的叮嘱:“照顾好妹妹,让她活下去!”
这句叮嘱几乎耗尽了美娜三十年的记忆时光,无论生活过得多么艰难,战争环境多么恶劣,甚至时不时还要搭上生命作为筹码,她都必须信守承诺。万事先挡在玛格丽特前面,去用自己真心、忠诚的实际行动去报答劳伦的养育之恩。
假如没有劳伦后来的收留,在那场大火过后,她和妹妹很有可能就会流离失所,很有可能就会饿死街头,也有可能就会在那些偏远荒凉的小镇一直遭受非人的待遇,直到迎接死亡的降临。
现在的生活不说好坏,虽说有时候过得也很艰难,不管是丈夫还是自己,时刻也都面临着生死不知,但比起自己过去弱小心灵深藏、深耕的恐惧记忆来说,一切都不算什么。
现在妹妹的生活过得很好,有体面的工作,丰厚的收入,衣食无忧的生活,而她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