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她的男人，是她顶头上司的上司，名字叫皮埃尔。

　　他是A区特勤局主管内务的副局长，兼任反间谍工作小组的负责人。

　　皮埃尔望着坐在对面，头上还包着一圈绷带的白小鹭，一脸严肃地问：

　　“第一，发现了目标嫌疑人，你为什么要擅自单独行动？”

　　“第二，一楼的行动，你算是自作聪明。可16楼的行动，你该怎么解释？”

　　虽说被副局长亲自问讯，对于她这个级别的小人物来说，多少有点受宠若惊。可白小鹭对这场审讯并不在意，她时不时用眼神瞥着手腕上的表，一脸轻松地回答：

　　“不是有录像，也有录音？我没有做出任何违规的事。”

　　“按照计划，美娜本来应该处理掉我的，不知为何，她竟然放过了我，还帮我脱身，这是整个行动过程中唯一的疑点。”

　　“你就是这样对我说话的吗？”皮埃尔冷声质问。

　　白小鹭依然看着表：“对于别的行动内容，我不需要解释。”

　　“我们本来就希望美娜继续活着，给出最终的答案。当然对于两位同事的意外殉职，这是我的失职。”

　　“对于这件事，我愿意担负全部责任。”

　　面对无视，皮埃尔火气上来了，吼道：“你够了，现在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抬起你的头，用敬畏的眼神注视着我。”

　　白小鹭依然冷漠地盯着表：“我们的谈话时间还有30分钟，30分钟后，我的人将到达那个神秘的地下世界。这次行动由我指挥，到时候我必须在场，这件事您应该知道。”

　　皮埃尔也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他经历了无数风雨，可直到此时，面对白小鹭说出如此云淡风轻的话语，他还是暗自吃了一惊。他感叹，眼前这个拥有绝世容颜的女孩，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花瓶，是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换了另外一种稍微温和的语气，重复了上一段问话：

　　“在16楼，高远的办公室里，你是故意给了高远一个机会，还是你觉得，高远不是能够威胁到你的敌人？”

　　“对高远拍打你的那两下，你有什么想法？”

　　“作为一名合格的高级特工，我觉得不管是在1楼，还是在16楼，你都犯下了致命的错误。这种错误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弱智的，请你解释一下。”

　　此时白小鹭依然盯着自己的手表，头也不抬，立马回复：

　　“就他那样的男人，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对我产生致命的伤害。他拍晕了我，是我没有想到的，我甚至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当然，我觉得不管是他拍晕了我，还是我主动露出破绽，让美娜结果了我，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她会为此立刻行动，而不会怀疑这是一个圈套，我们达成了这个目的。”

　　“你…”皮埃尔几乎无语了。

　　“这还是人吗？”

　　他内心正在默默问这个问题。

　　“当然，皮埃尔先生，我想现在最主要的是，我们并不要去继续纠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你知道我受过很多反审讯的特殊训练，现在让我们回到真正的话题中来。”

　　“我有一个疑惑，美娜为什么把苦苦藏匿的芯片留在了高远的办公室。”

　　“我相信你们看到录像后也相信，她是故意留下的。”

　　“我不知道你今天作为内务部的负责人，对我展开反间谍调查，有没有得到授权，参与处理黄金卡片的工作？”

　　“这件事不符合常规，我觉得就这件事，我有责任、权利，上报给我的上级主管。我对美娜的行为产生了疑问，她这是想干什么？”

　　白小鹭滔滔不绝的问话，无疑让皮埃尔再次不高兴了。这种粗鲁的反驳，反客为主的举动，让皮埃尔一直处于不受尊重的状态。可相对于不被尊重来说，此时的他却更佩服于白小鹭的敏感。这个天生丽质的女人，似乎天生就是为这一行而准备的。

　　从美娜坐上电梯的那一刻起，白小鹭的人就冷静地开始对地下世界突破。直到此时，白小鹭的眼睛都没离开过自己手腕上的表盘。她算好了每一分钟，每一秒钟。也想到了整个问题中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黄金卡片。

　　此时审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白小鹭的直接上司，张新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张新成是特勤局行动组的组长，他对白小鹭直接负责。他进来后往皮埃尔身边一坐，从怀里掏出烟，给了皮埃尔一根，笑着说：

　　“老伙计，监控关了，抽一根吧。”

　　两个人配合默契，沉默地吞云吐雾，而白小鹭也继续低头看着她的手表。一根烟被两个老烟民两下便吸干净了。把烟屁股往纸杯里重重压了压，张新成望着白小鹭，用失望的语气说：

　　“小鹭，你知道我跟皮埃尔最失望什么吗？皮埃尔很忙，当然他也不会在意你这种小角色。”

　　“他手底下有成千上万你这种小角色，可他今天却为了你的事，专门坐在这里。”

　　“以反间谍的名义来审查你，你觉得荒唐，我也觉得荒唐，他更觉得荒唐。”

　　“不是美娜的行动，在最近的10个月里，每次她都能成功，我们不满意。”

　　“也不是我们失去了两名同事，需要你对这件事完全负责。”

　　“而是你对自己生命的漠视态度！”

　　“不管在皮埃尔眼里，还是在我心中，还是在上头那几位的心中，你都是佼佼者。”

　　“下棋输赢不重要，耐心、拥有一颗清晰的头脑，才是最重要的。”

　　“活着才有资本，你对自己生命每一次的漠视都让我心力交瘁。幸亏在美娜眼里，你还是一个可敬又可畏的对手。”

　　“她留着你，故意留下黄金卡片的一部分，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值得让她留下性命，能帮她找到问题的最后答案。”

　　“可你也要知道，美娜欣赏你这个人，也只是这次任务她所需要的一部分，并不代表所有的人都会欣赏你。”

　　“对于对手来说，每次失误都会是致命伤。当下一次，美娜不需要你的时候，那现在我将只能面对你的尸体。”

　　“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就不得不提议，暂时终止你的工作，你太让我失望了。”

　　白小鹭突然抬起头，望着张新成，一字一句地问：

　　“这就是我比美娜差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漠视自己的生命？”

　　张新成道：

　　“美娜有疼爱她的丈夫，有她牵挂的孩子。作为特工，这只是一份正当又普通的职业工作。”

　　“而你却恰恰把它当成了你人生的全部，这才是你的致命伤。”

　　“你是一个人，拥有丰富感情色彩的人。不是机械，更不是荒野上的动物。”

　　“我最后再提醒你一句，任务成败，有来有回。如果再出现这种失误，今天皮埃尔也在场，我们两人将联合向上面提交报告。”

　　“下一次在这里见面，我们将彻底结束你的工作，你可以提前回到后勤部退休养老了。”

　　“好了，还有10分钟。集合你的小队，去参观H区的杰作吧。既然美娜给了你惊喜，那就顺了她的意思。”

　　“黄金卡片的上下部分已经拼接完成，那个地下工程里面肯定有为你准备好的电脑，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白小鹭起身，严肃地望着皮埃尔和张新成，转身快步出了门。

　　张新成望着白小鹭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又掏出一根烟递给皮埃尔，先给自己点上，又给皮埃尔点上，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吸起了烟。一根烟很快又被两个人吸完，皮埃尔望着张新成，眉毛瞧了瞧摄像头，问：

　　“关了？”

　　“当然，都是扯蛋的事，知道的人越多，是非越多。再说他们躲都来不及，关了，对大家都好。”张新成说到这里，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皮埃尔也自顾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抽了两口，又忍不住问：

　　“真的回不去了，他们决定了？”

　　张新成叹了口气道：

　　“我只是听说，还是从那个人的口里听说的，讽刺吧，现在就看储量了。”

　　“你也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一具庞大又完全腐烂的躯体，不是几个人能够改变的。”

　　“我们要轻装上阵，实现马斯克的愿望。你我肩负重担，要演好自己的角色。”

　　皮埃尔道：

　　“詹姆斯都不想告诉你任何事，他们把咱们都排除在外，你还如此效忠，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你的这个下属，就怕成熟不起来。你看看，十几年了，培养了她整整十几年。”

　　“当然，即便是不看在那人的面子上，她的能力也完全能够胜任现在的工作。”

　　“可问题的关键还在这里，以她和那人的关系，我非常担忧她现在的状态。”

　　“美娜都可以完全指挥A区所有工作了，我听说那老头子都去乡下养老了。”

　　“你看看你和我，还在遭受这等罪。不是你老兄过去选错人，她怎么就…”

　　“怎么就…”

　　皮埃尔又叹了口气，继续道：

　　“你知道吗？当16楼的录像展现在那几个老头子面前的时候，有两个人差点气的背了过去。他们可都是行家呀，没有一个人是能够糊弄的。”

　　张新成继续吸着烟，接过话头道：

　　“唉，是啊。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给小鹭更多的耐心跟包容。毕竟现在能跟美娜玩游戏的，也只剩下她了。”

　　白小鹭急匆匆走入了这座神秘的地下城堡，她对这里已窥探了十几年。此时虽然早已人去楼空，可对她来说，依然意义非凡。她直接走到地下城堡的核心区域，那里是整个地下建筑区域最核心的控制中心。用沉默者冲锋枪把所有的摄像头都打碎，让所有人都站在大厅之外等候。看到有人为她从外面关上了大厅的门，她毫不犹豫地将拼接完成的黄金卡片插入了前面的凹槽。输入完早已准备好的授权指令。

　　中控屏幕上，一副囊括整个火星的地图出现在了视野中。那些星星点点的标记物分布在火星的各个角落，犹如璀璨的明珠闪烁着亮光。白小鹭面无表情，发出了她的指令：“测算总量，测算等量货币值。”

　　在经过漫长的十五分钟等待，一串数值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总共价值1229万亿亿小狗。她惊得张大了嘴。

　　同样坐在监视屏幕一侧的张新成，他能通过在白小鹭胸前的便携式摄像头看到同样的视野。他激动地站起来，这个结果对于整个A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这场剿灭恐怖分子的战争，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