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可以瞬间到达两人所在的位置，只需要驱动身上随便什么武器，或者直接轻轻抬起自己的左脚，再或者对那个地方直接来一顿扫射……

　　不管是直接踩下去，或者快速拿出刀，就像切西瓜那样自由挥舞，随便哪一种方式都可以立刻撕碎脚下那两具最平凡的肉体。

　　但是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命令下属去靠近，他是真的不受大脑控制地犹豫了。

　　视野中的大智能快速锁定了目标，共享的数据已确认，布莱特却依然没有释放那些带着杀戮气息的黑色蜂鸟无人机做最后的扫尾工作。

　　布莱特始终觉得美娜和别人不一样，在吸血鬼聚集的餐桌上、在那群乌合之众中，她依然是一个能时刻保持住本心的局外人，她是一个纯粹的好人。

　　布莱特还是在犹豫，此刻心里一直处于善良和邪恶的双重折磨中，那两个纠缠在量子层面的灵魂在虚无的空间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在他的脑海中大声地相互争辩，让承载着肉体的这具真实躯壳总是难以抉择。

　　这种内心的挣扎犹豫一晃就又是过去了漫长的3分钟，直到天际线尽头出现了自己的空中堡垒。

　　那些空中堡垒已经在远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正朝着布莱特的方向快速靠近，过来做最后的彻底清理工作。

　　或许现在的反抗已经失去了意义，茉莉并没有将那些克隆人继续指派出去冲击钢铁洪流，而是直接用自己特殊的通讯器命令其自行回归母巢。

　　她就那样躺在美娜身边，或许现在就只剩下勇敢地闭上双眼，然后安静的等待，迎接整个世界彻底快速结束的那一瞬间。

　　犹豫，当然需要时间。继续做复杂的心理斗争，就像倒计时一样，在这种滴水穿石的场景中，布莱特总要做出最后的决定。

　　然后最后的决定是什么呢？

　　布莱特或许无法面对自己的灵魂，也无法阻止在他大脑思维中两个不同灵魂的相互争吵，但是他能回归本能，从生物学本质的角度做出最残忍的决定，那就是假装没有发现美娜的踪迹，将那个极度危险的女人和美娜一起只当做普通敌对分子消灭掉。

　　摘掉脑袋的苍蝇依然会按照固定程序去快速清理自己的脑袋，这场景相当恐怖，似乎活着，却又死了，似乎死了，却还能活很久，但此刻的布莱特并不是无头苍蝇，却似乎还是下不去手。

　　他远远停留在那里，目光注视着美娜和黑纱女人躺着的地方。

　　最终还是将最残忍的部分交给了固有程序，交给了快速赶来的空中堡垒，命令不出自他的灵魂，只出自这具行尸走肉的躯体，没了脑袋，还能暂时活下去，也能做出最本能的快速反应。

　　数据已经传输到了大智能系统中，或许只需要一秒钟时间，一切都是没有痛苦的，一切都是安详的，一切都不会沾血，是立刻归于平静的。

　　但就在布莱特停步不前，打算将自己的固有指令传递到空中堡垒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那些刚才还稳稳当当朝自己这边赶来的空中堡垒似乎出现了异常。

　　不仅空中堡垒和自己之间的电波通讯出现了非常刺耳的嘈杂声，而且那些空中堡垒似乎像躲避瘟疫一样，正在空中颤抖摇摆，甚至以极不情愿的姿态在快速爬高。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脚下的土地突然颤动了起来。

　　无数三棱形的黑色立柱体从土中缓缓升腾而起，同时在那些沙土中也突然冒出来了许多全身如墨的战斗机甲。

　　那些机甲或许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那些在沙土中灵活走位的机械先行者，布莱特再熟悉不过了。

　　那些玩意在无数自由联盟和区域自卫队的战斗中都是冲锋在最前沿，甚至演变到后来，那些经过解放联盟更新换代后的最新一代先行者已具备了猫科动物超过一半的仿生形态，它们足够灵活，也足够危险，后来自卫队干脆形象地称那些只依靠猴子操控的先行者为机甲虐杀者。

　　这似乎说的有点夸张，但不得不说，在最前沿的对撞战斗中，这些难缠的先行者可是给自卫队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就在布莱特的停顿视野中，在这烟尘遮天蔽日的场景中，也是一瞬间功夫，身边不远处，突然像小太阳一样的火球快速升腾而起，那么耀眼，那么绝对，殉爆的干脆利落。

　　这只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解放联盟利用了特殊的方法，利用先行者们进行了快速偷袭，将一具防御疏忽、如同庞然巨物般的机甲给直接殉爆了。

　　这似乎发生的真有点夸张，但事实就在眼前，傲慢的胜利者疏忽了，而代价就是失去生命。

　　没有空中堡垒的稳定支援，布莱特当然是知道眼前这些人不好对付，上次白小鹭和解放联盟在雪山之巅的那场战斗可谓是异常惨烈，他可是认真的看完了全部视频回放。

　　常言道，心藏一丝恐惧，便只剩下一生畏惧。对布莱特来说，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突然出现了这样一批不速之客，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他现在还搞不明白，解放联盟的人是对自己的空中堡垒到底做了什么手脚，眼前的局势已经急转直下，随着空中堡垒遭受到了未知的异常，布莱特的心里已没有了胜算。

　　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了两架空中堡垒，这对于美娜来说，简直惊掉了下巴，她不认为这种东西会是高远派来救援自己的。

　　高远此时在哪里，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为了不让自己的丈夫感染上这种狗血的事，此时的高远正在B区。

　　彻底绝望袭上心头，美娜望着茉莉只能抱以最歉意的微笑。

　　她没想到自己和对方第一次通力合作，第一次知道了这个大名鼎鼎的地下组织头目叫什么——茉莉，花一样的名字，才稍微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一切却要快速结束了。

　　落幕总会让人留下一声不甘心的叹息，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不管是地下刚刚被摧毁的蜂巢世界，还是目光中清晰可见的空中堡垒，一切都预示着她和眼前的人，所有经历着眼前一切的人只剩下了最后可以读秒的生命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