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汪显龙也是始终支持石洪亮工作的，但在点头赞同的同时，每一次汪显龙又会以芭芭拉的某些硬性要求作为理由进行委婉的推脱——具体来说又牵扯到对冰女神号和犀牛号等远航作业船的某些陆地实验数据的采集——反正说来说去，污染的问题要靠石洪亮自己去想办法解决，但前提是不能耽误土星计划的正常进度。

　　汪显龙的意思很明白，总之就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点。千难万难，任何事都绝对不能阻碍土星计划的顺利实施，但这真是在石头缝里啃草，有点强人所难了。

　　开始的时候，高远也没有将这种事放在心里。毕竟刚开始的时候，也就只有一两艘冰女神号和两三艘犀牛号在T区频繁活动。

　　他曾经就这件事，在奥黛丽那里提过一嘴，当时奥黛丽也没有就这种事情表什么态，所以高远也是识趣，并没有追究什么。

　　可后来，矿业公司的胆子逐渐变得越来越大，这就像迈进一只脚丫子试探，尝到了甜头后，后来整个屁股、整个身子便硬生生、不知羞耻地全部挤了进来。

　　随着几十艘冰女神号密密麻麻地覆盖在T区某一区域的天幕中，犀牛号和其他远航空间作业船更是往来如同流星般，不分昼夜、密密麻麻的划过天幕。

　　这已不是普通的实验性洗矿作业了，而是在真的尝试模拟登陆一颗未知天体后所展现出来的资源优化掠夺场面。

　　在那片原本荒无人烟的土地上，几天功夫不到就呈现出了热闹非凡的情景，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即便在如此高污染的恶劣环境中，热火朝天的集市还是如约而至地拔地而起了。

　　人们会穿戴着全套的防污染连体衣出门，进入封闭式的洁净酒吧后，摘下过滤面具，该喝酒的喝酒，该放松的上楼去放松，似乎外面再怎么糟糕的环境，也和他们这些人毫无关系。

　　那就是工作，而他们挣了钱就该好好享受生活。

　　在这些大大小小、规模不一的基地中，刚开始洗的都是一些精细的矿石，这些矿石本来在空间作业平台上已经被洗了一遍，在这里再次精洗本身就会污染少很多，再运送到B区进行深加工，这也是高远勉强能够接受的常规操作。

　　但直到十几艘冰女神号覆盖在那里之后，面对遮天蔽日的空中巨无霸集群，一切事情都立刻改变了。

　　犀牛号矿业采集船运来了土星计划中源源不断的原矿石，这些矿石是从土星环带上采集而来的，其中稳定包裹着亿万年星际旅行的厚厚尘埃。

　　它们随着能量风暴悄然而至，或许亿万年都未曾苏醒过，但突然间就这样野蛮地、铺天盖地的被堆砌在了火星这片脆弱的土地上。

　　几乎在一夜之间，除了那些天外来客，在那片干涸的土地上几乎同时也出现了波涛汹涌的河流。

　　这些河流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白色、像棉花糖一样的泡沫，覆盖在泡沫之上的是厚达二三米高的灰白色袅袅烟雾。

　　空气中弥散的刺鼻气味让几十公里外的人都难以正常睁眼，仿佛就像置身在一个巨大的、正在不充分燃烧着橡胶轮胎的巨大熔炉中，吸入后更会瞬间让人被动式作呕，头晕目眩，以至难以正常缓和呼吸。

　　在如此糟糕的外部环境衬托下，那片区域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高远希望石洪亮能优先处理这些废水，毕竟在T区那片荒芜的土地上，并没有自然形成的河流经过。

　　没有自然河流的引导，那么那些由人为形成的河流会最终通向何方？答案就在眼前，它们的归处就只有那片寂静的土地。

　　或许会顺势流淌一段距离，在一片低洼处形成死寂的湖泊、沼泽，完全靠挥发和下沉，将沿岸所有的土地全部污染，直到所有的地方都变成魔鬼的居所，拒绝任何生命体的再次靠近。

　　作为石洪亮，他也有自己的千难万难，可话到嘴边，看着高远的身份在那里，又难以表达，只能过来过去用那两句客气话敷衍。

　　毕竟高远和他的身份还是有些区别的，火星上有几十个区域秘书长，但只有他一个石洪亮。他对高远已经表现得非常客气，这已经是他能够表达善意的极限了。

　　有口难言，只能反复劝说高远再咬咬牙，再坚持几个月。

　　并一再表示，这并不是矿业公司的本意，而是冰女神号和犀牛号等空间作业飞船的采集数据前段时间并不理想，芭芭拉那边要求加大力度，这才导致了今天如此糟糕的局面。

　　石洪亮除了将污染扩大的责任推到芭芭拉那边之外，还有意无意地提醒高远，作为一个区域秘书长，虽然控制着两个区，但充其量还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

　　他希望高远能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并能在某些事情上优先保全自己的位置，这才是他作为一个秘书长该有的觉悟，并一再保证，大联盟的议会选举结束后一切都会好转起来。

　　石洪亮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大联盟议会选举结束，他立马就能将所有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全部搬到外太空空间平台上去。

　　当然对于两个高手来说，这都是客气话、废话，人们不禁要问，开始的时候做不了主的人，那以后谁又能做得了主呢？答案，或许就只能让那些相信奇迹会发生的人自欺欺人罢了。

　　从高远的角度来看，虽然他只是个区区的小区域秘书长，但他面临的压力却非常大。

　　舆论可不管高远的那些有苦难言，他们只会盯着那片土地，只会评论区域秘书长的所作所为，只会站在那片土地上、望着视野中的糟糕画面，用最无情的煽动性语言诉说那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改变。

　　外界舆论需要一个结果，高远心里明白，但也只能死磕石洪亮。

　　他本身毫无根基，更无力改变这一切，但这是一个态度问题，似乎很微妙，但是不管两人之间是否产生了冲突，即便是在喝茶聊天，舆论也会认为高远并没有懒政，他事实上就是光明正大的走进了石洪亮的别墅，而且正在对石洪亮施压，也正在努力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