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溟渊?”出于警惕,戟禾周身气息微凝,下意识提起防备,面上却覆着一层浑然未觉的平静,故作不知地反问道。
“哼!”应无唇角勾起一抹掺杂着沧桑与落寞的苦涩笑意,淡淡开口:“哦,没什么。”他刻意流露出几分失望之色,心中暗叹:“唉,眨眼间一千年过去了……!不过从这小家伙方才的反应,应当是知晓些什么的……。”
山风轻拂过林间,携着草木清浅的气息,见应无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戟禾心头纠结与好奇交织翻涌,久久无法平复。
因为倘若应无也是寂涤者,那么他必然也会有类似于微尘一样的逆天科技,没准还压自己一头,若对方向恶,那么对付起来相当棘手。倘若不是,那他又是怎么说出溟渊二字的?
戟禾在意识深处将骆祁等人的记忆翻涌遍寻,可对这所谓的应无却是查无此人,脑海中仅残存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模糊残影,转瞬即逝。
“那你说溟渊?”戟禾眸光微闪,依旧带着试探的意味缓缓问道。
“不过困惑多年的两个字罢了。”应无轻轻吁出一口浊气,眉宇间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缓缓道:“本对你此前言论有所期待,但见你好像也并不知晓,便就此作罢了。”
“……。”闻言,戟禾依旧心绪纷乱,此事来得太过突兀,且应无显然比骆祁等人要难忽悠得多,真要动起手来他一人根本难以抗衡,除非微尘处于巅峰状态。
见戟禾垂眸若有所思、心神全然不在此处,应无眸底掠过一丝了然,连忙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小兄弟称在等有缘之人,不知应某是不是就是小兄弟所等之人?”
“那当然…。”戟禾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心头一紧,险些露馅,他迅速收敛心神稳住情绪,而后连忙回过神,接着道:“算是我所等之人…吧。”
闻言,应无脑中骤然闪过一缕警觉,心中已然对戟禾筑起防线,却并未当面戳破,只是唇角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尬笑:“哈哈…。”
随即他眸子骤然一锐,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源力光晕,再次对戟禾施展了资质窥探:“我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通过什么手段改变容貌了吗?小家伙体内虽源力微弱,但与那邢钧极为相似,最初追我的有九人,紫星湖底被困的却只有四人,其余五人去了何处?”
紧接着他又将感知范围骤然扩大,神念席卷整座山峰,却并未探查到其余五人的源力波动。他脸色骤然一沉,目光锐利如刃,直直锁定戟禾:“应某没猜错的话,应该叫你邢少盟主吧?!”
戟禾顿时一怔,眼瞳微微凝滞,心中暗道:“这人说的该不会是邢钧吧?”
“等等!”戟禾脑中突然炸开一缕尘封的记忆,他心头猛地一震:“他难道是最开始跳湖的那位?!”
戟禾随即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带着戏谑与嘲弄的笑意,抬眸看向应无,缓缓道:“你难道是被骆祁等人追杀至此,然后被迫跳湖的那位?”
闻言,应无顿觉颜面尽失,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地缄默不语,心里暗道:“他竟是那位濒死少年?虽当时情况紧急没看清样貌只是略微瞥了一眼,但此刻他的气息明显不一,那少年连源容都没有,而他却…甚至知晓骆祁名讳,哼,老家伙,看来你藏的还不够深呐,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瞒你说,正是应某。”应无立刻收敛神色,板起面孔严肃回应,其实内心早觉得丢人到家,他话锋一转,反过来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问道:“小兄弟难道就是昨夜那位濒死少年?”
戟禾顿感被狠狠冒犯,数年来隐忍的煎熬与苦楚瞬间涌上心头,方才还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骤然冷寂,变得面无表情。“濒死,你看我像吗?!”
“哼,不过随意一说,这小家伙居然这般在意,看来有些故事。就是不知他与三千宗是何渊源,而那位也莫名失踪千年之久,亦不知是否已然飞升,如今修为已然稳固,就算他背后之人真是那位,大不了一战便是,再不济也能安然脱身。”应无暗自思绪片刻,瞧出戟禾已然被戳中痛处破防,他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道:“哼哼,不像,想必身后大能给你寻得了什么宝药,应是对你寄予厚望呐。”
“哼,想象力还挺丰富。”戟禾在心中低哼一声,毫不掩饰地甩了一个白眼,而后又细细思忖道:“但客观来看,他猜的大差不差,我的确对这具肉身寄予厚望。”
“在这个世界,若不能驾驭源气,注定走不长远。”
“通过骆祁等人的记忆,我目前已精通邢莫生的‘一级九品源火双系炼药术’、白久的‘二级九品源水双系炼药术’、驰澈的‘七品注灵术’和㷰阳的‘尊阶一品造术造诣’。”
“那邢钧就啥也不是,而骆祁来自西蕨大陆妖族,虽没有副职,但他留下的‘望月戒’和一套可以奴役妖的秘法倒算得上是重金难求的好东西,有了这些东西,提升修行资质不在话下。”
“不过印纹在这个世界最受欢迎,还得想办法获取面前这位的记忆,届时在圣林大陆可谓横着走的存在,至于货币,就先从邢钧那弄点,日后再自己想办法赚就完事了。”
结束连番思忖,戟禾立刻收束心神,连忙开口回应道:“那是自然,尊主可是半神般的存在,灭个封境期仅一息,而成帝初期不过就是多费些手段罢了。”
话音刚落,戟禾抬手将桌上的茶杯稳稳递至应无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道:“你若想见尊主便饮下此茶,这是尊主定下的规矩,如若不然便留下几件保命源宝,后自行离去即可,否则…你应该知晓后果!”
应无本还在疑惑戟禾方才沉默不语,究竟在暗中掂量盘算些什么,没想到对方一出口便是一记直白的威胁贴脸而来,顿时心中郁结难平,很不是滋味。
要知道他可是源初界为数不多的几位千年老怪之一,受溟渊二字‘慧觉’影响,尽管百年一次的修为重洗导致他如今修为仅成帝境踏茵初期,但他印纹师的造诣却是不降反增,如今已然无敌于世,若非稳固境界需耗费大量精神力,亦不至于被九个后辈追杀至此。
倘若戟禾对应无解释溟渊为何,待应无再次修为登顶,便就能顺利飞升半神,可以说‘慧觉’就是离开源初界去往更高层次世界的通行证。
面对戟禾的威胁,应无心中怒意翻涌,不爽至极,最终尽数化作一声冰冷不屑的嗤笑:“哼!”
与此同时,他催动体内源力缓缓汇聚于单指之上,戟禾递过的茶水被这股无形之力缓缓牵引至指尖,凝聚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球,而后瞬间蒸腾汽化,他眸底翻涌的杀意骤然迸发,如寒刃般直直渗透戟禾的心神。
戟禾内心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放大数倍,拥有了修行之人的脏器后,那种来自顶尖强者的精神威慑他根本无法避免,彻骨的濒死感与窒息感瞬间席卷了全身。“我靠,他居然半神般的存在都不惧,那他还怕啥?!以他这实力,骆祁等人究竟是怎么敢的?!”
“茶倒是不错。”茶水蒸腾的雾气弥散在空气里,微风轻拂,应无无意吸入,只觉茶香醇厚,余韵悠长。“就是不知道那位打算何时出手,倒要看看,你对那位而言究竟分量几何……!”
然应无思绪未竟,他竟骤然闷哼一声,颅内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他面色痛苦,声音断断续续:“你……这茶有……!”
谁曾想,就在戟禾被折磨至意识将溃之际,无数陌生记忆骤然涌入他的脑海。
应无被迫中断精神威慑,脸色铁青,周身气息紊乱,急忙结印压制体内失控的源力,已是自顾不暇。
戟禾刚从威慑中缓过一口气,面色同样难看,心底却暗自窃喜。
“原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