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掉那个蚀心殿的眼线后，陆临并未感到丝毫轻松。这如同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蚊子，虽然清静了片刻，却预示着更深的沼泽里潜藏着更多的嗜血生物。对方投石问路，自己斩断其爪牙，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序曲。

　　他并未返回山神庙，而是如同幽灵般在江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行，不断变换方位，最终潜入了一处早已废弃、连拾荒者都很少光顾的地下防空洞。这里阴冷潮湿，空气混浊，但胜在绝对隐蔽，是他预设的最终安全屋之一。

　　在确认无人跟踪后，陆临才在防空洞深处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他需要时间消化连日来的信息，更需要尽快提升实力。愿力储备已接近七千，但距离冲击筑基后期所需的一万单位，仍有一段距离。按部就班的直播积累太慢，他必须另辟蹊径。

　　他回想起那晚白衣女子驱散邪祟时使用的空灵铃声，那声音中蕴含的纯净净化之力，与他修炼的星辰之力虽有不同，却隐隐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对阴邪之气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声音……韵律……”陆临若有所思。天机宗传承中，亦有音律之道，只是他此前更侧重于阵法和星象。或许，可以将愿力的运用，与某种特定的音律、或者说“频率”结合起来？就像电台调频，不同的频率可以接收不同的信号。若能找到一种能与城市中弥漫的、较为平和的“集体潜意识”或“正面情绪”共鸣的频率，或许能更高效地汲取愿力，而不仅仅是依赖直播带来的爆发式关注？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这并非异想天开，无论是佛门的梵唱，道家的咒音，还是西方宗教的圣歌，其核心都在于通过特定的音节和韵律，引动信众的共鸣，汇聚信仰之力。他所求的愿力，本质上与此有相通之处。

　　他沉下心神，意识沉入识海，不再单纯引导愿力冲刷经脉，而是尝试着将其模拟成各种无形的波动。起初杂乱无章，如同噪音。但他极富耐心，以自身对天地灵机的感悟为基，不断调整着这愿力波动的“频率”。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陆临模拟出的某种频率，无意中与他早年听过的一首流传极广、旋律安详的古典乐曲的某个片段隐隐契合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识海中愿力增长的速率，似乎微不可查地加快了那么一丝！

　　虽然效果极其微弱，但这验证了他的猜想！通过调整自身愿力汲取的“频率”，可以更精准、更高效地捕捉城市中散逸的、相对正面的情绪能量！这不再是被动等待粉丝的关注，而是主动“调频”接收！

　　这无疑是一条全新的路径！若能深入研究，即便不进行高调直播，他也能拥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愿力来源，虽然缓慢，却胜在细水长流，且更为隐蔽。

　　就在陆临沉浸于这种新奇探索时，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异香，毫无征兆地飘入了他的鼻尖。

　　这香气很奇特，不似花香，不似檀香，更像是一种冷冽的、带着一丝药味的清香，初闻提神醒脑，再品却觉得幽深难测。

　　陆临猛地从入定中惊醒，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这废弃多年的防空洞深处，怎么可能有如此奇特的香气？！

　　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防空洞，乃至出口附近的大片区域。

　　空无一人。

　　但那缕暗香，却依旧固执地萦绕在空气中，仿佛是从墙壁、从地面、从虚空中自行渗透出来的一般。

　　陆临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鹰隼。他仔细分辨着这香气，试图找出其来源。这香气……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并非气味本身，而是其出现的方式——如此突兀，如此无迹可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知”意味。

　　就像……就像之前那张神秘出现在他公寓茶几上的纸条！

　　是“黑莲”？还是……那个留下纸条的“知名不具”？

　　对方竟然能找到这里？！这处最终安全屋，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也自信布置得极为隐蔽！这意味着，对方要么拥有他无法理解的追踪手段，要么……其修为和势力，远超他的想象！

　　这缕暗香，是警告？是标记？还是……某种邀请？

　　陆临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试图驱散这香气。他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如同磐石，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灵犀系统全力运转，分析着香气的成分和能量属性。

　　香气中蕴含的能量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属性也中正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安神静心的效果，并无明显的恶意。但这更让陆临心惊。能将力量控制到如此精妙入微的地步，来者绝非寻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暗香始终不散，却也再无异状发生。对方似乎只是想告诉他：“我知道你在这里。”

　　这种被完全看穿、却不知对手是谁的感觉，极其糟糕。

　　良久，陆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意识到，继续躲藏已无意义。对方能如此轻易地找到这里，意味着除非他立刻远遁千里，离开江城，否则很难摆脱这种如影随形的“关注”。

　　而离开江城，意味着放弃守护大阵，放弃可能存在的净斋传承线索，也放弃了他经营许久的根基。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走这一步。

　　既然躲不掉，那便只能面对。

　　陆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以为绝对安全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向外走去。那缕暗香，依旧如影随形，直到他走出防空洞，重新呼吸到外面带着汽车尾气味的空气时，才悄然消散。

　　站在午夜的街头，陆临看着眼前这座灯火璀璨却又迷雾重重的城市，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弄清楚，这接连留下印记和暗香的，究竟是哪一路神仙。

　　而突破口，或许就在那个手腕有奇异疤痕的老周身上。一个普通的环卫工，绝无可能拥有那种精妙的能量残留。他，或许就是这盘迷局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切入点。

　　夜色中，陆临的身影融入车流，向着老城区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