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退为进陈游献计
“想必义父也知道,吕布、袁术二人皆是见小义而忘义之徒,之所以能相互勾结,不为其他,只为图谋徐州而已。”
陈游说着给自己斟上酒,轻抿一口。
刘备沉吟片刻道:“确实如此。”
陈游暗中观察,见刘备目不转睛,神色俨然,便知刘备对破解徐州危局之事格外看重,更对接下来的谋划极为渴望。
越是如此,你越要掉进我的套路!
这一把人前显圣,一定要把你拿下,东郡咱非回不可!
“若不出我所料,等吕布到了淮阴,袁术一定会以粮草二十万斛为礼,让吕布反攻刘备。”
陈游说得极为肯定,好似亲眼亲耳见证过一般。
“二十万斛粮草?”刘备不免对这个精准的数字产生怀疑,“未免多了些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区区二十万斛粮草,对袁术而言不是什么难事。”陈游补充一句。
刘备不予多言,先点头以示信服,可心中疑惑未解。
“如你所言,袁术赠粮,他与吕布的联盟理当更为稳固,两军合兵一处,徐州不就必失无疑了?”
陈游哈哈大笑,连连摇头道:“义父此言差矣,袁术、吕布貌合神离,同床异梦,仅仅会是表面联合,绝不可能合兵一处。”
“这是为何?”
陈游见刘备又一副疑惑之色,打心底里觉得自家义父太纯真,完全看不透人心,真不知他是怎么在东汉乱世里活下来的。
“义父,袁家四世三公,堪为天下第一大族,如今袁基已被董卓所害,袁术自立为袁家之主,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若与吕布合兵一处,袁术可愿听吕布调遣否?”
“袁术自然不肯。”
“吕布乃当世第一勇将,几近无敌于天下,如今又为一方诸侯,他肯听从袁术驱使吗?”
“自然也是不肯。”
陈游断言道:“这便是也,这两人互相瞧不上眼,一心只为求利,即便合兵一处,不日也将分崩离析。”
刘备听之,思虑片刻,不由露出一丝喜色,可转眼又生忧虑。
“二人不合兵一处,分兵来袭,刘备恐也难以抵御吧?”
陈游抬手摇了摇道:“义父多虑了,袁术既出粮草,绝不会再出一兵一卒。”
刘备故作尴尬一笑,问道:“逍遥,这又是为何,可与为父说说?”
陈游继续解释道:“主要是两人的理解不同,在吕布看来,二十万斛粮草是他攻打刘备的佣金,要他出力,付钱不是很正常?”
“但在袁术看来,我还要出兵的话,那我给你粮草做什么,而且给了你粮草,那你打下来的城池便属于我。”
“从一开始袁术就瞧不上吕布,供给粮草给吕布攻取徐州,那不是让吕布自占,而是让吕布出力替他去取。”
刘备又问道:“可吕布若是打不下来徐州,袁术难道不会出手?”
陈游笑道:“会出手,却不是对刘备出手,袁术白白付出二十万斛粮草,却未得半座城池,必然不会甘心,定让吕布交出淮阴城。””
刘备沉思片刻,似如梦方醒,不禁连连点头。
此举完全符合袁术贪得无厌的个性!
届时吕布与袁术必定反目!
陈游见刘备听懂内里乾坤,不禁嘴角微扬。
刘备凝神思虑,忽然发觉一个决定性的问题。
“可施此计,有个先决条件,该怎么让吕布同意去守淮阴?”
陈游等的就是你来问,摇摇手指道:“义父,你说错了,不是让吕布去守淮阴抵御袁术,而是把淮阴送给吕布。”
“什么?”刘备大吃一惊。
“吕布自负,定相信自己可守住淮阴,若他不要,等于白白送给袁术,吕布生性贪婪之人,岂能不要?”
“既然要了,他就得守,袁术便不敢,也无法攻破淮阴一线。”
陈游鬼魅一笑,缓缓道来,尽显运筹帷幄之姿。
“只要刘备死守徐州,等到二十万斛粮草吃完,吕布还未攻下徐州,定会再向袁术索取,那你说袁术还会再给吗?”
“应是不会。”刘备缓缓摇头。
“是也,刘备可是把淮阴送给吕布,到嘴的鸭子,吕布岂肯因为二十万斛粮草就送给袁术?”陈游又问一句。
“也应该不会。”
刘备又应一声,似面不改色,可停滞许久的神情,却早已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在意的是自家城池岂有拱手相送的道理?
若只是设计让吕布去守,往后尚有机会收回,直接相送,再谈淮阴归属,吕布怎会理你?
再者吕布若稳占淮阴一线,他日壮大,与小沛两路夹击,徐州该如何去守?
此计太过铤而走险了吧!
陈游看出“义父”的犹豫,暗笑“义父”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
以他之见,除非诸葛丞相提前发育出山,否则糜竺、陈登之流,难有破局妙策,而刘备绝非袁绍那种干大事而惜身之辈,为徐州大局,他一定会选择同意。
若事成,刘备保得徐州,再提回东郡之事,“义父”还能找什么理由拒绝?
刘备沉默良久,内心颇有动摇,却又不肯放弃。
我麾下糜竺、陈登皆为徐州大族名士,他们尚未出计,为何要行这般险象环生的下策?
一桌相隔的陈游却悠然自得,毫不在意刘备迟疑不决,他相信自己所要做的只有等待。
他很清楚这不是什么神机妙算的本事,只是利用正常进程里吕布与袁术相互的算计与矛盾而已。
刘备恢复淡然神色,故作一笑,实则心中已有急切之意。
关羽在淮阴前线,尚不知战局如何,多一分耽搁,就多一分战败的变数,无论如何,当早做谋断。
“为父忽然想起来,手中尚有些生意处理,逍遥,你安心歇息,我先告辞了。”
刘备动作干净利落起身。
谈生意是假,分明是赶着去跟刘备商量吧!
陈游看破,却不说破,也跟着起身,向刘备行礼。
“孩儿恭送义父。”
徐州治所。
刘备前脚刚刚返回,后脚就把众人唤来商议。
“当下袁术攻徐州甚急,吕布又在小沛虎视眈眈,不知诸位可有解决之策?”
“大哥,这容易得很!”
满身酒气未散的张飞第一个出列,晃晃悠悠施了一礼。
“只需给俺一万兵马,俺这就杀奔小沛,把那三姓家奴杀退,徐州就不会有危险了。”
刘备目不视张飞,沉声道:“又在胡言,还不退下。”
张飞见刘备不听,又上前几步道:“大哥,三姓家奴欺我等太甚,昨夜之事不可就此作罢,若不愿给我一万兵马,我只要五千即可。”
刘备双目一凝,盯住张飞,厉色道:“你还敢提昨夜,若不是你不听我令,肆意酗酒,岂有昨夜之事,我又何须在此问策?”
张飞怔了怔,自知理亏,惭愧低头不语。
“三将军,且听大家有何见解,再出兵不迟。”孙乾上前好言相劝,将张飞拉了回去。
刘备这才面色缓和。
糜竺一番思虑,出列道:“主公,徐州前狼后虎,难以破局,为今之计,不如与袁术讲和,主公乃朝廷所封徐州牧,袁术定不会无视主公强取豪夺。”
刘备暗暗苦笑。
糜竺讲的其实没错,糜家乃徐州大族,与他人生隙,若要讲和,谁会不给几分薄面?
可袁术从不把他刘备放在眼里,又铁了心吃掉徐州,怎会与你讲和?
“讲和怕是不易,可还有其他良策?”刘备一言拒绝。
陈登出列笑道:“玄德公,我有一计,可同时防住吕布、袁术。”
刘备喜道:“元龙快快讲来。”
陈登目光闪烁道:“玄德公可修书曹操,求他相助,曹操与吕布有旧仇,由他盯着吕布,必然无忧,玄德公便能安心迎战袁术。”
刘备听完,喜色顿收,暗暗苦涩一笑。
迎来吕布是引狼入室,联合曹操何尝不是以身饲虎?
吕布能偷袭徐州,曹操来了就偷袭不得了?
陈登所言,果然又是一个世家思维。
若曹操真借此机会,入主徐州,陈家还是陈家,我刘备该何去何从?
刘备惆怅一叹,难道真的要如陈游所言铤而走险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