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布奇兵吕奉先陷局
下邳城内,曹豹眼见城门越来越近,守卫仍无丝毫反应,心中大喜,料定计划必成。
忽然一通鼓响,街道两侧屋舍之上,数不清的火把顿起。
陈登立于一屋之顶,笑问道:“曹将军,夜已深,不知意欲何往?”
曹豹望之大惊,知所谋之事暴露,一声令下,挥兵强攻向城门方向。
却见街道两侧,早已设下盾甲重兵,不可快速突围。
两边屋舍顶上,弓弩兵万箭齐发,曹豹麾下军士被射死者甚多。
不消多时,曹豹部众纷纷请降,曹豹亦被生擒。
“刘备织席贩履之辈,张飞更是一无礼屠夫,你陈元龙乃是徐州名望世家,难道甘心为他们效力?”
曹豹愤愤不平,冲着陈登大吼大叫起来。
陈登只是一笑,不予作答。
他可比曹豹清醒得多。
刘备虽空有汉室宗亲之名,在他眼里也非家族倚仗的最佳选择,但比起屡屡背主弑父的吕布,可要靠谱得多。
城外。
吕布听城内鼓声连连,喊杀不断,却迟迟不见曹豹开门接应。
一旁张辽知情况不妙,连忙劝说道:“主公,事恐败露,不如先退。”
五百陷阵营本为城内冲杀而来,攻城实非所长,可吕布却不甘心到嘴的鸭子飞了,何况陈宫和高顺的人马很快就能赶到。
“绝不能退,趁着他们处理城中内乱,我们定可破城。”
“可是主公……”
“不必多言,今夜不取下邳,他日何来此等良机,待公台兵到,即刻攻城!”
吕布话音刚落,却见两侧火把如龙,一字摆开。
火光之内,左右起码各有一千弓弩手,箭矢上弦,瞄准了陷阵营所在。
弓弩手身后,人马更不知多少。
“有兵埋伏?”
吕布大惊失色,环顾四周,对方人马旌旗招展,大旗之上分明写着“刘”姓!
刘备!
“兄长深夜到此,是何紧急要事吗?”
刘备果然从一侧策马而出,勒住马缰绳,朝着吕布问话,但表现得十分克制。
大晚上不抱着貂蝉睡觉,带五百精骑跑到下邳城,能安什么好心?
刘备当然知道吕布的目的,他只是仁义,可不是二逼。
然而他也不愿跟吕布当场翻脸,兵戈相向。
二虎竞食,必然两败俱伤,正合了曹操之意,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吕布四肢极度发达,但头脑也没有过度简单,他也听出刘备给他留了台阶下。
城内喊杀声渐渐沉寂,城头上火把如林,吕布遥望而去,立于城上的乃是陈登,而不是他的岳丈曹豹。
没想到如此隐秘临时的计划,也能被刘备、陈登看破?
难道真是他们的计策?
“贤弟,我接到密报,说是袁术趁你不在,有可能调奇兵夜袭下邳,故而赶来察看,以免让袁术这厮得手。”
吕布审时度势回应刘备,这番话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解释。
若把张飞醉酒,鞭打曹豹的事情说出来,岂不是正对应自己有趁虚而入的不轨之心?
“竟有此事?”
刘备一副震惊的语气,仿佛吕布说得确有其事。
吕布见刘备好像信了他的话,内心暗暗长出了口气。
倒不是他真怕了刘备。
眼下他的手里才不过八百骑兵,刘备人马火把一望无际,不知兵力多少,城中又有陈登接应,就算陈宫率兵赶到,也得陷入被两路夹击的境地,胜算未知几何。
况且张飞尚未现身。
吕布越想越深入,就从目前的局面看,张飞鞭打曹豹一事,肯定是刘备、陈登他们布下的陷阱,在故意勾引自己上当。
如果冒然开战,保不齐张飞从哪个地方突然杀出来,形成个三路夹击的局面,自己手里的这点家底,说不定得全打没了。
事已至此,不如先作罢。
“贤弟可有发现袁术的兵马?”
吕布顺着自己的话去说,好似对刘备处境关切万分,可二人二马愣是没靠近半步。
“多谢兄长提醒,备未曾探得袁术袭兵,待备多派些探马四处查探。”
刘备的演技也十分自然。
吕布听出刘备这番话里,没让他帮忙,等于是在下逐客令,随即笑着拱手道:“既是如此,天色不早,布就不打扰贤弟了,告辞!”
刘备举起紧握马鞭的手,施礼道:“有劳兄长费心,一路慢走,好生歇息,等改日备当设宴再谢兄长。”
“可也!”
吕布一声喊,调转赤兔马,麾下铁骑紧跟着其后,不多时消失在黑夜之中。
刘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部从问道:“主公,大军该何往?”
刘备心里无底,只想起小院里那个自信的少年身影,轻声一叹道:“先回城吧。”
荒野之上。
陈宫见前方马蹄声声,急奔中军而来,一时眉头紧锁,令众军士速速列阵相迎。
来者难道是陷阵营人马?
莫非是下邳那边接应失败?
等到铁骑临近,陈宫抬眼一望,果然是吕布。
陈宫令中军警戒四周,独自一人纵马上前,来到吕布身边道:“中军即将赶到下邳,主公何故返回?”
吕布怒气冲冲道:“果然是刘备、陈登之计也,我赶到城下时,陈登早有防备,刘备也率军在一旁等我,仿佛是料到我会偷袭下邳,我假称袁术可以夜袭下邳,特意前去查看,非有图徐州之意,将刘备骗了过去,他没有起疑,我便率军返回了。”
“什么?”
陈宫大惊失色,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刘备不是已经统兵往淮阴去了,怎么会出现在下邳?”
吕布懊恼道:“所以说我们中了刘备之计嘛!”
陈宫沉思半晌,忽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他是在故意敲打我们,让我们不敢偷袭下邳。”
“先生,这不是很明显吗?”
吕布听得想笑,一副仿佛我都看出来了,你却没看出来的得意模样。
陈宫却不停摇头道:“主公,你想得太简单了,此计似未卜先知,将你我以及曹豹的决断全部料中,分毫不差,就连张飞都被变成施计之人,以刘备的才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吕布随口就道:“定是陈元龙之谋!”
陈宫冷笑道:“陈元龙不过守土之贼,岂有这等谋略?”
吕布不禁一怔道:“先生之意,莫非刘备有能人相助?”
“是也。”陈宫莫名感到一丝不安道,“必是此人为刘备预料我等将趁机偷袭下邳,特让刘备假装领兵而去,再借曹豹之手,引我们出兵夜袭,最终于下邳城下占尽先机,将我等逼退,让我们不知其虚实,不敢再袭徐州。”
吕布听完陈宫所言,只觉此人奸诈至极,一联想,又想到那个笑里藏刀的男人。
“此贼人堪比曹贼之狡猾奸诈,竟然算计于我,若被我抓住,定叫他化为齑粉!”
吕布越说越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被曹操算计赢不过,灭你个不知其名的小角色总归手拿把攥吧?
陈宫一捻胡须道:“主公,今夜之事先到此为止,刘备有能人谋划,近期不可再轻易攻伐徐州,当从长计议。”
吕布应允。
两人率军返回小沛。
一夜无话。
时至正午。
陈游才刚起床不久,腹中饥饿,正不知该弄些什么吃食。
忽听见叩门声响起,陈游前去开门一看,原来刘备一手拎着一坛米酒,一手提着一只食盒,微笑着站在门外。
“孩儿见过义父。”
陈游连忙施礼,心中又惊又喜。
一定是义父考虑好,要带我离开徐州了!
“不必多礼,来来来,我带了些酒食,我们父子二人一同享用。”刘备举了举手中的米酒。
肚子一饿就来送吃送喝,义父大人啊,活该你当爹!
陈游偷偷咽了下口水,将刘备引入内厅,又取出酒樽。
刘备则主动将食盒里的菜肴端出。
总共三道菜,一只烧鸡,一盘烤猪肉,还有一碟葵菜。
刘备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好菜,还望逍遥你不要见怪。”
陈游只觉得这“李珩”未免也太客气了,没点义父的架子不说,桌案上有酒有肉,还觉得招待不周。
“义父说得哪里话,我漂泊一年,时常吃不上饭,今日能受义父此等酒肉款待,实乃一场盛宴,游感激不尽。”
刘备不禁仰头大笑。
这小子说得倒有趣,竟把三道菜说成盛宴,看来是个实诚人。
说不定真不是曹操派来的细作。
酒过三巡,陈游吃得大为满足,又提起“关键大事”。
“义父,不知我上次说的事情,您考虑得如何?”
刘备手中酒樽一顿,却是沉默不语。
陈游见刘备不给个反应,又接着给刘备吃“定心丸”。
“义父放心,我这儿有不少秘宝之技,可献于曹操,曹操见之必然大喜,我们父子二人也不用求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求个安稳太平,家中衣食无忧,那是没什么问题的。”
刘备听着耳中,思在心头,眼睛一直关注陈游的神色变化。
刚说话时,没有贪婪之色,眼神依然没有飘忽,可见所言皆为发自内心。
乱世之内,多少人都拼命想抢到高官爵位,争夺更多土地,而你却只想要个安稳太平,衣食无忧?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志向吗?
“逍遥啊。”
“是,义父。”
“你难道没想过匡扶汉室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