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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客人

序列:渡鸦 六耳弥仙 3386 2025-12-04 20:11

  苏云是被熏醒的。

  不是医院里消毒水近乎刺鼻的气味,而是更浓烈、更复杂、更……活生生的恶臭。

  腐败的甜腻中混着劣质草药燃烧的刺鼻,细闻之下还有一种他在医学院学习解剖时在大体老师身上闻过的、蛋白质彻底分解的独特腥气。气味浓得几乎有了质感,粘稠地像一滩烂泥往苏云的鼻腔和喉咙里钻。

  苏云猛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慢慢聚焦。

  昏暗的油灯光晕在石墙上摇曳,照亮了低矮潮湿的天花板。空气寒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粗糙、带着霉味的毯子。

  这不是医院。

  苏云最后的记忆是手术室的无影灯,监护仪刺耳的警报,还有连续七十二小时轮班下台后心脏骤然绞紧的剧痛。

  苏云试图从床上坐起来,但紧跟着的是一阵眩晕。

  “醒了就起来,学徒。时间很宝贵,而你现在还没有资格浪费它。”

  声音很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苏云循声望去,房间角落,一个人影正背对他整理着什么。那人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长袍,肩部宽大得有些夸张,头上戴着一顶宽檐黑帽。而最让苏云在意的是从侧面露出来的那个人的脸——不,那不是脸。那是一个长长的、鸟喙状的皮革面具,眼睛处是两块圆形的深色玻璃镜片。

  瘟疫医生。

  这个名词毫无征兆地跳进苏云的脑海,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理性的确信。他只在历史书和网络上各种同人二创中里见过这种形象。

  “你……”苏云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我这是在哪里?你是谁?”

  鸟嘴人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扫了他一眼。

  “你脑子里进了脓吗?昨天刚被‘腐蜕’的孢子喷了一脸,烧了整夜,现在就开始说胡话?”他走近,将一个东西扔到苏云床上。“戴上。我们要干活了。”

  那是一个粗糙的鸟嘴面具,比那人戴的小一号,同样是皮革缝制,但喙部短得多,也没有玻璃镜片,只有两个挖出的孔洞。内部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和醋的味道。

  苏云下意识抗拒。但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次。他将面具扣在脸上,系好皮带。视野受限,呼吸也变得受阻了起来,但那刺鼻的气味确实被过滤掉不少。

  “很好。”

  鸟嘴人,脑海中闪过的记忆碎片告诉苏云,人们叫他“老摩根”。

  老摩根提起一盏散发出惨白光芒的提灯。“跟我来。今天有个棘手的‘客人’。

  苏云跟在老摩根的身后,脚步有些虚浮。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石廊,走下几级台阶。空气越来越冷,气味却越发浓烈——那种死亡与腐败的气息。

  停尸房。

  房间比上面更宽敞些,墙壁是粗糙的石块砌成。几张石台上盖着白布,勾勒出人体的轮廓。房间中央的石台上,白布已经揭开。

  苏云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猛地翻搅起来。

  勉强还能看出人形。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多处溃烂,渗出黄绿色的脓液。更可怕的是,在胸腹部几处较大的伤口边缘,灰白色的、菌丝状的东西正缓慢地蠕动,如同有生命的触须。

  “二级‘腐蜕’。”老摩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放下提灯,打开一个陈旧的皮制器械箱。

  “孢子已经深入内脏,开始菌丝化了。通常遇到这种,我会直接建议烧掉。但镇长付了双倍价钱,要求我们‘尽力’。”

  老摩根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面具后显得格外空洞。

  “他儿子。”

  苏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器械箱。里面的工具他既熟悉又陌生:各种尺寸的刀、锯、钳、钩,都是银质的,但形制古朴,有些边缘还刻着难以辨认的符文。还有几瓶颜色诡异的液体。

  “记住流程,学徒。”老摩根拿起一把细长的解剖刀,“观察、取样、确定感染边界,然后决定是切除、引流,还是宣告死亡。你的任务是递工具,还有,记得带好手套,在我切开时,用银杯接住任何可能喷溅的‘活性脓液’。别让那东西碰到你的皮肤。”

  苏云的医学生本能压倒了混乱和恐惧。他点点头,从器械箱中取出一副手套带好,站到老摩根的身旁,拿起一个刻满了不知名符号的银杯。

  老摩根的手法精准、利落。刀尖划开灰败的皮肤,露出下面更可怕的景象:内脏的颜色变得诡异,部分组织已经纤维化,而另一些部位则被密密麻麻的灰白菌丝包裹,像发了霉的内脏模型。

  “看这里。”老摩根用镊子拨开一片肺叶组织,菌丝如同受惊般微微收缩。“典型的侵染模式,沿血管和淋巴管扩散。孢子应该在肺部最先扎根,然后……”他顿了顿,刀尖指向心脏附近一团特别浓密的菌丝丛,“……试图侵入循环中枢。很聪明,对吧?这东西有着最原始的趋利性。”

  苏云看着,胃部的翻搅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业性的专注。他见过无数病理标本,但眼前这个是“活”的,还在缓慢生长。他的目光扫过菌丝的分布、脓液的颜色、组织变异的程度……

  不对。

  苏云忽然蹙起眉。菌丝的生长模式……太规整了。不像是随机侵染。它们似乎在沿着某种特定的……路径?

  “老师,”苏云开口,声音在鸟嘴面具下显得很沉闷,“这些菌丝,它们在肺部的分布……您看,主要集中在小叶间隔和胸膜下淋巴管网。这不像普通的血行播散,更像是……更像是通过气道吸入后,优先定植在淋巴引流丰富的区域,然后……”

  老摩根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鸟嘴面具直直地“盯”着苏云。

  “然后?”老摩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苏云感觉额头冒汗,但话已出口:“然后它们似乎在利用淋巴系统作为高速通道,向纵隔和全身扩散。这比单纯的血液传播高效得多。如果我们只处理看得见的病灶,不阻断淋巴途径,复发的可能性……”

  他停下了。老摩根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老摩根忽然将解剖刀塞进苏云手里。

  “你,”他说,“来切开这里。”他指着心脏附近那团最密集的菌丝丛。“把它完整取出来。我要看看‘根’长什么样。”

  苏云的手一颤。刀柄冰冷。“老师,我没……”

  “你有。”老摩根退开一步,抱起双臂。“既然你提出了问题,那就要由你自己来找出问题,并向我证明你能解决问题。”

  苏云拿着手术刀,深吸一口气,面具内的草药味冲进肺部,使他冷静了下来。

  苏云上前一步,俯身。视野里是缓慢蠕动的灰白菌丝,下面是脆弱的心脏和血管。

  他的手很稳——在手术室里,他的手永远是最稳的。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刀刃贴上菌丝丛的边缘。

  就在刀尖即将切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尸体胸腔内所有的菌丝猛然剧烈收缩,然后如同炸开的白色烟花,朝四面八方喷射出无数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孢子粉尘!

  “该死的,它爆发了,后退!”老摩根低吼,同时一把将苏云向后扯。

  但苏云没动。

  不是苏云不想动,而是在那一刹那,他的视野变了。

  不是通过面具孔洞看到的真实世界,而是另一种……叠加的视野。他“看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闪烁着微弱灰绿色荧光的微小颗粒(孢子),看到了尸体内部更深处、菌丝网络如发光树根般延伸的脉络,甚至看到了菌丝核心处,一团搏动着的、更明亮的能量节点——就像……就像病毒在细胞内复制的中心?

  时间仿佛变慢。那些喷射的孢子轨迹清晰可见。苏云下意识地侧过身,以最小的幅度躲开了最密集的孢云,同时手腕一转,解剖刀没有刺向预定的菌丝丛,而是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切断了菌丝丛下方几条连接心脏主要血管的、特别粗壮的“根须”。

  菌丝丛猛地一颤,剧烈的蠕动停止了。喷射出的孢云也仿佛失去动力,纷纷扬扬地落下。

  苏云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他另一只手拿起银杯,凌空一兜,将切口渗出的、一小股闪烁着微光的浓稠脓液接入银杯之中。脓液落入银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缕青烟。

  一切发生在几秒钟之内。

  停尸房恢复寂静。只有提灯的火苗还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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