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的褶皱深处,无人注意的地方,骤然浮现出一只巨大复眼的虚影,无数六边形晶格飞速转动、聚焦,精准地锁定了叶云消失的那个破洞方向。
复眼的每一个晶格里,都倒映着一个狼狈逃窜的、焦黑的身影——叶云。
但诡异的是,当那无数个叶云的瞳孔惊恐地向后回望时,在那些倒影的角膜之上,更深的维度里,似乎又有无数模糊的面孔,正从不可知的虚空中,冰冷地凝视着这一切。
那目光,如同高维的猎食者,无情地俯瞰着网中挣扎的猎物。
幽月在暗影深处轻轻舔了舔嘴唇,无声地笑了。
混乱的烟火在她眼底绽放,映亮那非人的紫眸。
幽冥河的腐臭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溶洞深处冰寒刺骨的水汽。
叶云像块烧焦的炭,从黑市顶部的破洞狼狈坠下,砸进一条汹涌的地下暗河里。
冰冷的浊流瞬间吞没了他,冲刷着后背焦黑翻卷的皮肉,带来短暂的、近乎麻痹的痛楚缓解,随即是更深的寒意直透骨髓。
“嗬…咳咳…”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呛出几口腥甜的河水混合着血沫。
纳米纤维实验服破损处,裸露的金属内骨骼支架在水中闪烁着黯淡的银光,被高温灼烧扭曲的部分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响。
玄牝的警报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
“生命体征波动剧烈!
体温失衡!
外伤评级:重度!
建议立即寻找安全节点进行修复!”
安全?叶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头顶破洞处,熔岩的炽热红光和墨渊那如同实质的、山岳般的愤怒威压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摄而来。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令人神魂欲裂的压迫感正在撕裂溶洞顶部的岩层,飞速逼近!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远古战鼓,每一次落下,都震得整个地下河道簌簌发抖,碎石如雨坠落。
逃!必须逃得更深!更快!
叶云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仅存的左手在冰冷的河水里奋力划动,靴底残余的反重力符文发出濒死的微光,让他在湍急的暗流中获得一丝可怜的推力。
他像一条受伤的鱼,在犬牙交错的钟乳石和倒悬的石笋间艰难穿梭。
“蝼蚁!你无处可逃!”
墨渊的怒吼如同闷雷,在地下空间反复回荡、叠加,震得叶云耳膜剧痛,气血翻涌。
轰隆!头顶的岩壁猛地向内凸起、龟裂,红光透射进来,熔岩的灼热气息瞬间蒸腾了大量水汽,将狭窄的河道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滚烫雾气里。
一道熔岩凝聚的巨爪,裹挟着焚烧万物的毁灭气息,悍然撕开岩层,朝着叶云隐匿的水域狠狠抓下!
高温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叶云周身的河水剧烈沸腾、汽化!
死亡的气息浓稠得令人窒息。
玄牝的计算结果冰冷刺眼:
“物理规避失败概率99.8%。能量护盾失效。常规反击无效。”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淹没心脏。
叶云的眼珠因充血而赤红,瞳孔死死盯着那遮蔽视线的熔岩巨爪。
灵力枯竭,肉身重创,墨渊就像无法逾越的天堑。
难道……就此终结?
“不……”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既定命运的不甘咆哮。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的不再是灵能蓄电池,而是一个颜色黯淡、布满划痕的储物手镯。
这是他从陨落的实验室废墟里,扒出来的为数不多的“遗产”之一,里面装着一些损毁严重、被他视为纪念品的实验仪器残骸。
电光火石间,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射的闪电,劈开了绝望的浓雾!
粒子探测器!
那个在空间风暴中损毁了一半核心模块,但主体钨合金屏蔽罩和部分磁约束单元还算完好的粒子探测器残骸!
它被设计用来捕捉和分析高能宇宙射线和粒子衰变产物!
“玄牝!”
叶云在意识中咆哮,思维的速度超越极限。
“极限推演!
目标:储物镯内粒子探测器残骸!
能否逆向激发其磁约束单元,强制引导残留的高能放射性样本定向衰变喷射?
路径模拟!
能量输出估算!快!”
“指令接收!
解析目标残骸结构…
逆向能量流模拟…
磁约束单元功能性确认…
检测到残余高纯度β放射源(锶-90)…”
冰冷的数字和三维结构图在叶云意识中瀑布般刷过:
“…模拟成功概率:37.6%”
“…预期能量输出:峰值相当于金丹中期修士全力一击,但属性为高穿透性粒子流,对灵力护盾/生物组织有特殊湮灭效应…”
“…警告:残骸结构强度不足以承受能量峰值,预计一击后彻底熔毁…”
「…警告:无防护激发,操作者将承受强烈放射性污染…」
37.6%…熔毁…放射性污染…叶云眼中燃烧的火焰没有丝毫动摇。
这些冰冷的代价,在墨渊那焚尽一切的熔岩巨爪面前,轻如鸿毛!
“就是它!”
叶云的意念斩钉截铁。
“构建操作协议!能量通道强制链接我的生物电回路!目标锁定——墨渊!给我榨干它最后一点能量!”
“协议构建中…
生物电接口强行桥接…
目标校准…模拟完成!
执行指令:衰变粒子刃!”
这一切在思维层面快如闪电。
现实中,墨渊的熔岩巨爪已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浪将叶云脸上的水珠瞬间蒸发,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
“死!”
墨渊冰冷的声音宣判。
就是此刻!
叶云猛地从水中暴起!
冰冷的河水顺着他焦黑的身体流淌。
他左手狠狠一抹腰间储物镯,光芒一闪,一件造型极为怪异扭曲的金属造物瞬间出现在手中。
它像一截被巨力强行掰弯、扭曲的炮管,通体由暗沉冰冷的钨合金铸造,表面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深深的裂纹。
炮管末端连接着破碎的晶体面板和裸露的、缠绕着断裂导线的线圈,断裂口闪烁着不祥的电火花。
一股微弱却令人极度不安的、仿佛能穿透骨髓的“嗡鸣”感从这堆破烂中散发出来,让周围沸腾的水汽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