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俊书一愣：“李家主，我们还可以……”

　　“这是命令。”老者看都没看他，“神现境在这里，只是送死。”

　　郑俊书沉默，躬身应是。

　　他扶起重伤的铁手，招呼暗卫们集结。李随风犹豫着看向老者，老者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李家子弟，不需要儿女情长。

　　众人互相搀扶，向城外撤离。

　　郑俊书走出十步，突然回头。

　　老者已不在原地。

　　他抬头望向城主府方向。

　　那里，一道玄青色身影凌空而立，正俯瞰着下方那座看似平静的府邸。

　　——

　　城主府地下，血池边的厉无涯猛然抬头。

　　“法象境？！”他漆黑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血池中的漩涡还在旋转，献祭大阵才完成七成。神女依然闭着眼，但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即将醒来。

　　“护法，快走！”蛇婆阴三娘从地面疾掠而来，声音尖锐如枭，“是凌霄城李家的老家主！我们挡不住他的！”

　　厉无涯握紧白骨法杖，指节发白。

　　献祭大阵不能中断，否则神女苏醒将功亏一篑。但若不走，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一息，两息，三息……

　　他猛然转身。

　　“撤！所有人，从密道撤！”

　　地下空间顿时一片混乱。

　　半尸人们从跪拜中站起，向各处密道口涌去。蛇婆阴三娘拄着蛇头拐杖，第一个没入黑暗。司徒烈捂着胸口，踉跄着跟上。

　　厉无涯最后看了血池中的神女一眼。

　　“神女……”他低声呢喃，“属下无能，今日不得不暂退。但属下一定会回来，接您回家。”

　　他躬身一拜，转身离去。

　　血池中的神女依然安详沉睡，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

　　城主府上空，李家主李沧海负手而立。

　　他的神识如网般笼罩整座府邸，一切细微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地下三百道气息正在四散奔逃，如同受惊的老鼠。

　　“躲在地下，以为老夫就奈何不了你们？”

　　李沧海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地下每一人耳中。

　　他伸出右手。

　　身后虚空中，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

　　那是一柄剑，通体青碧如玉，剑身修长，剑刃上流转着如水般的灵光。它从虚空中缓缓浮现，仿佛沉睡千年后被唤醒，剑鸣声中带着欢欣与渴望。

　　李沧海握住剑柄。

　　那一瞬，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沉，云层如被无形的手搅动，在城主府上空形成巨大的漩涡。狂风骤起，吹得城外树折屋塌，吹得三十里外郑俊书等人几乎站立不稳。

　　李沧海举剑。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只是随手一挥。

　　然后，他向下斩去。

　　“轰——！！！”

　　一道青色剑气从剑锋激射而出，迎风暴涨，转瞬间已化作百丈巨刃。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如同龙吟般的嘶鸣。

　　剑气斩在城主府上。

　　不对，是斩在城主府前方的地面上。

　　“轰隆——！！！”

　　地动山摇。

　　以城主府为起点，一道巨大的裂痕向前方笔直延伸，十丈、二十丈、五十丈、百丈！地面如被巨神劈开，向两侧翻卷，露出地下幽暗的空间。

　　裂缝长达一百二十丈，宽三丈，深不可测。

　　地下空间中，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半尸人，被剑气余波扫中，瞬间化作飞灰。那些阵法石柱轰然倒塌，血池崩裂，献祭之血汩汩流入裂缝。

　　这一剑，将城主府地下三十丈的空间，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李沧海收剑。

　　剑身重新隐入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低头俯瞰着狼藉的地下空间，眉头微皱。

　　血池已毁，祭坛崩塌，但那座三头六臂的魔神雕像依然矗立。雕像前，神女安详沉睡，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剑气的余波隔绝在外。

　　李沧海认出那层光罩——那是某种古老的守护禁制，至少需要元婴中期修为才能布下。

　　他没有强行破禁，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神女苍白的面容。

　　然后他收回目光。

　　“逃了三百零七人，余孽一百三十七。”他淡淡自语，“动作倒是不慢。”

　　他没有追。

　　法象境修士追杀一群神现境、练髓境的蝼蚁，是绝对的碾压。但那些蝼蚁四散奔逃，分头钻进地下密道，追起来太费时间。

　　何况，他的神识已经扫过整座青木城。

　　城中，还有七万百姓。

　　他们大部分还活着，只是被关押在各个据点，或是被困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

　　救人，比杀人更重要。

　　李沧海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是剑，而是灵光。

　　青色灵光从他掌心扩散，如涟漪般向整座城市蔓延。这灵光温柔而明亮，没有杀意，只有抚慰。

　　灵光所过之处，紧闭的门窗被轻轻推开，缚住百姓的绳索自行断裂，半尸人留下的尸毒被净化消散。

　　“邪教已退，都出来吧。”李沧海的声音在整座城市上空回荡，“青木城，安全了。”

　　——

　　城外三十里，郑俊书等人驻足回望。

　　他们看到了那道横贯天地的剑气，看到了地面裂开的巨缝，看到了笼罩全城的青色灵光。

　　“这就是法象境……”铁手喃喃，声音中满是敬畏。

　　郑俊书没有出声。

　　他握紧斩血刀，感受着体内已经恢复少许的玉骨灵力。

　　法象境，那是神现境之上、引气境、冲穴境、丹田境、气海境、周天境……七重境界之后的存在。

　　那是可以御剑千里、移山填海的超凡强者。

　　那是他现在只能仰望的高度。

　　但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也会站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边的李随风。

　　李随风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叫李随风？”郑俊书问。

　　“……是。”

　　“李家家主是你的爷爷？”

　　“……是。”

　　郑俊书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谢谢你。”

　　李随风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讶和……释然。

　　“头儿，我……”

　　“不用解释。”郑俊书摇头，“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不过下次要暴露身份的时候，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李随风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嗯！”

　　远处，青木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