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中,尸体一具具被抬出来。
郑俊书蹲在一具尸体旁,掀开白布。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不超过二十五岁。他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和不甘。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是被邪神分身的爪子贯穿的。
郑俊书认得他。
他叫赵虎,是去年才加入暗卫的新人。天赋不错,人也勤快,郑俊书带过他几次任务。
一个月前,他还笑着说:“头儿,等我再练几年,就能跟你并肩作战了。”
现在,他躺在冰冷的白布下,再也不会说话了。
郑俊书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兄弟,走好。”他低声说。
他站起身,走向下一具尸体。
下一个,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是暗卫里的老资历。他的半边身体被腐蚀,露出森森白骨和内脏,惨不忍睹。
再下一个,是个女暗卫,才二十出头。她的脸上还带着笑容,仿佛死前那一刻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一具,两具,十具,二十具……
每一具尸体,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每一个生命,都有父母、有兄弟、有朋友、有梦想。
他们本不该死。
但他们死了。
因为不够强。
因为敌人太强。
郑俊书站在最后一句尸体前,久久不语。
那是一具无头的尸体,身上穿着暗卫的制服。他的头不知道去哪了,可能是被邪神分身吞了,可能是被黑烟腐蚀了。从体型上看,应该是个年轻人。
郑俊书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死了。
因为不够强。
——
郑俊书转身,离开那片尸堆。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断闪过刚才那一战的画面:黑烟扑面而来的瞬间,腥风击中身体的剧痛,刀锋砍在鳞甲上却只留下白痕的无力……
还有那些尸体。
那些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那些再也说不出的话。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还是太弱了。”他喃喃道。
引气境一层,在别人眼里已经很了不起了。二十多岁的引气境,放在整个南域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引气境,有多虚。
境界到了,武技没到。
修为到了,手段没到。
他就像一个有千斤之力却只会用拳头乱砸的莽夫,空有一身力量,却不知道怎么发挥出来。
如果今天,他有一门引气境的身法,那些黑烟根本碰不到他。
如果他有一门引气境的刀法,那几刀砍在邪神分身身上,就不是白痕,而是伤口。
如果他有一门爆发秘术,说不定就能在关键时刻给它致命一击,而不是只能远远地喊一句话。
但他没有。
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兄弟死去。
只能看着自己无能为力。
——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郑俊书回头,看到影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正靠着墙,抽着烟袋。
“没什么。”郑俊书说。
影三吐出一口烟,看着远处的废墟,说:“刚才那一战,我看了。”
郑俊书没有说话。
“你的身法太慢了。”影三直言不讳,“你的刀法也跟不上你的修为了。”
郑俊书沉默片刻,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影三又吸了一口烟,“引气境和神现境不一样。到了这个境界,拼的不只是灵力多少,还有武技高低,身法快慢,秘术强弱。你没有这些东西,就是空有境界的纸老虎。”
郑俊书点头:“我明白。”
影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郑俊书想了想,说:“收集功法。”
“功法?”
“身法、刀法、秘术、底牌。”郑俊书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最好的。没有,就去买;买不到,就去抢;抢不到,就自己创。”
影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期待。
“好。”他说,“有志气。”
他拍了拍郑俊书的肩膀,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头说:“暗卫的藏经阁里,有一些引气境的武技,你可以去看看。不过最好的那些,都在世家和宗门手里,想拿到,得靠本事。”
郑俊书点头:“多谢。”
影三摆摆手,消失在废墟中。
——
郑俊书在原地站了很久。
月光洒在废墟上,给那些断壁残垣镀上一层银白。远处,暗卫们还在清理战场,搬运尸体。偶尔有哭声传来,那是失去亲人的百姓。
他抬头望向天空。
夜空深邃,繁星点点。
那一战,死了很多人。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他收回目光,握紧拳头。
影三说得对,他需要武技,需要身法,需要秘术,需要底牌。
需要一切能让他变强的东西。
因为下一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下一次,可能死的就是他。
他转身,向废墟深处走去。
那里,还有活着的兄弟需要照顾,还有阵亡的兄弟需要安葬,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他就去藏经阁,就去世家宗门,就去任何能找到武技的地方。
他要收集所有能收集的功法,然后用《行者录》融合,创造出最适合自己的身法、刀法、秘术、底牌。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下一次面对邪神时,不再是拖后腿的那个,而是能真正并肩作战的那个。
强到下一次,能保护那些想保护的人,不再让他们白白死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孤独而坚定。
那是经历过血与火之后,依然不肯倒下的背影。
那是见识过死亡与绝望之后,依然不肯放弃的背影。
天佛城的废墟清理完毕时,已经是七天之后。
郑俊书随着最后一批暗卫返回凌霄城。队伍沉默地走在官道上,没有人说话。四十七个陶罐装在马车上,每一个陶罐里都是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兄弟。马蹄声沉闷,车轮声吱呀,像是为死者送行的哀乐。
郑俊书骑马走在队伍最后,目光一直落在那辆马车上。
四十七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