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诛邪榜
三日后,南疆的晨雾还未散尽,一场惊雷便炸响在这片被瘴气与灵脉交织缠绕的土地上。
南疆多山,群峰如怒兽蛰伏,山间雨林遮天蔽日,百年老藤如虬龙般缠绕着参天古木,叶片上滚动的露珠折射着初升朝阳的微光,却在落地瞬间便被蒸腾的湿热雾气吞噬。往常此刻,山间本该是彩雀啼鸣、灵猿攀援的景象,可今日,连最聒噪的毒舌都敛了声息,唯有湿热的风裹挟着不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山谷间呜咽穿行。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青雾坊市的药农。李老汉背着半篓刚采的七叶莲,佝偻着身子走在湿滑的山路上,脚下的青石板蒙着一层薄薄的苔藓,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往日里坊市方向传来的吆喝声今日却杳无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心里犯嘀咕,加快脚步转过山坳,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往日热闹非凡的青雾坊市此刻人头攒动,却静得能听见露珠滴落的声音。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坊市中央那面高耸的云纹石壁,石壁上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泛着淡淡的金光,一行行字迹正缓缓浮现。
“那是……诛邪榜?”人群中有人颤声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诛邪榜,由上界天道司亲手篆刻,以九天玄金为基,引天河之水为墨,每一次现世都意味着修真界将掀起血雨腥风。这榜单不辨亲疏,只论邪正,榜首之人必是犯下滔天罪孽、天地不容的邪魔外道,一旦上榜,便会成为整个修真界的公敌。上一次诛邪榜现世还是三百年前,彼时榜首是血魔老祖,最终被七大圣地联手镇压,神魂俱灭,连一丝转世的机会都未曾留下。
此刻,云纹石壁上的金光愈发璀璨,字迹也愈发清晰。榜首之位写着“黑风老妖,吞噬三千修士,悬赏五十亿灵石”,下方第二行是“蚀骨夫人,炼魂之术,悬赏三十亿灵石”。众人的目光顺着榜单往下移,当落在第三行时,整个坊市瞬间炸开了锅。
【陆归,归元道体,散功邪术,祸乱修真界,悬赏十亿灵石,死活不论】
“陆归?是那个归元宗的陆归真人?”
“怎么可能!陆真人不是救了落霞城吗?上次黑风寨来袭,若不是他出手,落霞城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可诛邪榜上写得明明白白,归元道体,散功邪术……这散功邪术一听就是邪门功夫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震惊,有人质疑,也有人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十亿灵石,这对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是天文数字,足够一个普通的炼气修士买下一整座灵脉充裕的洞府,足够一个筑基宗门添置几件上品法宝。人群中,几个穿着黑衣的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悄然退出了坊市,他们腰间的令牌刻着“天剑门”三个字,显然是各大圣地派来打探消息的眼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青雾坊市为中心,迅速向整个南疆蔓延。
落日山脉深处的毒瘴谷中,几个皮肤黝黑的蛮族修士正围着一口沸腾的毒泉修炼,当诛邪榜的消息传来时,为首的蛮族大汉猛地睁开眼睛,铜铃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归元道体?据说这种体质的修士神魂纯净,若是能捉来炼制成魂灯,定能助我突破瓶颈!”旁边的小个子修士却有些犹豫:“大哥,那陆归能上诛邪榜第三,实力肯定不弱,我们……”“怕什么!”大汉一拍大腿,“圣地的人肯定会先出手,我们跟在后面捡漏就行,十亿灵石就算分一杯羹也够我们快活好几年了!”
南疆最大的宗门万毒门内,掌门玄毒子正坐在紫竹林中的石凳上品茶,手中的紫砂茶杯泛着幽幽的紫光。当弟子将诛邪榜的消息禀报给他时,他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小洞。“陆归……”玄毒子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石凳,“此人能在短短数月内将归元宗发展起来,还能以散修之身击退黑风寨,绝非等闲之辈。天道司将他列为第三,恐怕不止是因为散功邪术那么简单。”他沉吟片刻,对弟子道:“传令下去,万毒门弟子不得擅自招惹归元宗,静观其变。”
而在落霞城主府,新任城主赵承业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身材瘦削,面色有些苍白,一身崭新的城主蟒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作为赵无极的独子,他本该是意气风发,可父亲在黑风寨一战中重伤不治,留给她的不仅是落霞城主之位,还有高达两千载的债务。炼气七层的修为在南疆只能算是中等,要不是靠着父亲留下的人脉,他根本坐不稳城主的位置。
“城主,诛邪榜的拓片已经取来了。”侍卫捧着一张金色的符纸走进大殿,符纸上的字迹与云纹石壁上的一模一样,散发着淡淡的天道威压。赵承业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接过符纸,指尖触及符纸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全身。他知道,这张符纸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多棘手。
“备车,去归元谷。”赵承业咬了咬牙,沉声道。侍卫愣了一下:“城主,现在去归元谷是不是太危险了?万一那些圣地的人……”“我必须去。”赵承业打断了侍卫的话,眼神坚定,“陆真人对落霞城有恩,就算他现在被列为邪魔,我也不能让他蒙在鼓里。”
归元谷位于落霞城以西五十里的群山之中,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灵脉节点,如今却被陆归改造成了归元宗的山门。谷口立着两块巨大的青石,上面刻着“归元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字体中蕴含着淡淡的道韵,寻常修士靠近都会感到心神震颤。谷内更是别有洞天,原本贫瘠的土地被重新梳理,栽种着成片的灵草,几条人工开凿的小溪蜿蜒流淌,溪水清澈见底,里面游动着五彩斑斓的灵鱼。数十间简陋却整洁的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和淡淡的药香。
赵承业的马车刚到谷口,就被两名归元宗弟子拦住了。这两名弟子都是炼气三层的修为,身材挺拔,眼神锐利,身上穿着统一的灰色道袍,胸前绣着“归元”二字。左边的弟子名叫石磊,原本是一个小家族的旁系子弟,因为资质平庸被家族抛弃,还背上了五百载的债务,是陆归将他收入门下,传授他功法。此刻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马车:“来者何人?归元宗如今不接待外客。”
“我是落霞城主赵承业,有要事求见陆归真人。”赵承业从马车上下来,拱手说道。石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身上的城主蟒袍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还是说道:“请稍等,我去禀报真人。”说完,转身快步走进谷内。
谷内的演武场上,五十名归元宗弟子正在操练。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手中握着制式长刀,随着口令整齐划一地劈砍、刺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这些弟子大多是被传统修真界抛弃的废材,要么资质低下,要么负债累累,是陆归给了他们新生。在归元宗,没有资质优劣之分,只有努力与否,陆归传授的功法不需要依靠灵根优劣,只需要感悟天地间的“债”之力,这让他们看到了修炼的希望,也让他们对陆归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陆归正坐在一张石椅上,闭目养神。他穿着一身白色道袍,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面容俊朗,肤色白皙,嘴角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温和无害。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怎样冷静而强大的心。此刻,他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石椅的扶手,节奏平稳,似乎对谷外的风波一无所知。
“真人,落霞城主赵承业求见,说有要事禀报。”石磊来到高台下,恭敬地说道。陆归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让他进来。”
赵承业跟着石磊走进谷内,看到演武场上热火朝天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之前也来过归元谷几次,那时的归元宗还只有寥寥数人,如今不过短短数月,竟然已经有了五十名弟子,而且这些弟子的精神面貌与他见过的其他修士截然不同,他们的眼中没有贪婪和嫉妒,只有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来到高台下,赵承业快步走上前,对着陆归深深一揖:“晚辈赵承业,见过陆真人。”陆归微微颔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何事如此匆忙?”
赵承业坐下后,从怀中取出那张金色的符纸,递到陆归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担忧:“真人,这……这是三日前天道司发布的诛邪榜拓片,您……您上榜了。”
陆归扫了一眼符纸上的内容,嘴角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十亿灵石,我倒是挺值钱。”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赵承业却听得心惊肉跳。
“真人,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赵承业急得站了起来,“现在各大圣地都在组织人手,说是要……要除魔卫道,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上门来!”他的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以归元宗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与各大圣地抗衡,一旦开战,归元宗必将血流成河。
“除魔?”陆归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一冷,仿佛有寒冰在其中凝结,“他们也配谈除魔?”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赵承业瞬间噤声。演武场上的弟子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高台,眼中满是担忧和警惕。
陆归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目光扫过下方的五十名弟子。这些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刀,只要陆归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冲向任何敌人。陆归心中微动,对身后的弟子们沉声道:“从今日起,归元宗封谷。传令下去,加固谷口防御,布下‘债道迷阵’,任何入谷者,先查负债,超过千载者,格杀勿论。”
“是!”弟子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彻山谷。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对他们来说,归元宗是他们唯一的家,陆归是他们唯一的信仰,谁敢来破坏他们的家,他们就跟谁拼命。
赵承业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震撼不已。他从未见过如此团结的宗门,也从未见过如此狂热的弟子。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就算面对各大圣地的围攻,归元宗也绝不会轻易屈服。
“真人,那落霞城……”赵承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他担心归元宗封谷后,落霞城会受到牵连。陆归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落霞城与归元宗无冤无仇,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各大圣地还不至于迁怒于他们。你回去后,管好自己的人,不要参与到这场纷争中来。”
赵承业点了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多谢真人提醒,晚辈明白了。”说完,他再次对着陆归一揖,转身离开了归元谷。
当晚,夜色如墨,归元谷内一片寂静。弟子们都已经休息,只有谷口的守卫还在警惕地巡逻。陆归独自站在谷顶的望星台上,望着漫天繁星。望星台是他亲手搭建的,用的是谷内最坚硬的青石,台上刻着复杂的星图阵法,能够汇聚天地间的星辰之力。
夜风微凉,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淡淡的金光,这是他的“真实之眼”神通。真实之眼能够穿透虚妄,看到事物的本质,自从他觉醒归元道体后,这神通便愈发强大。
金光从他的指尖射出,穿透夜幕,直上云霄。刹那间,陆归的视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看到了南疆大地上纵横交错的灵脉,看到了各大宗门洞府中闪烁的灵光,更看到了那连接天地的猩红锁链。
那锁链粗壮无比,宛如一条巨大的猩红巨蟒,从下界的每一个修士体内延伸而出,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洪流,向上界蔓延而去。锁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正是“债”的印记,每一个修士欠下的债务都化作了符文的一部分,不断地向上界输送着能量。陆归甚至能感觉到,上界正通过这条锁链,疯狂地抽取着下界的“债”之力,而这“债”之力,正是修士修炼的根基。
“快了。”他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坚定,“等这条链断了,就是决战之时。”夜空中的繁星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闪烁着更加璀璨的光芒。陆归知道,这场决战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命运,更关乎整个下界修士的未来。他必须赢,也一定会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