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玄元宗，寒意已浸透了每一寸角落。飞升池畔的千年古柏落尽了最后一片枯叶，黄褐色的叶片打着旋儿飘进池水中，却连一丝涟漪也未能激起——那池水不知何时已变得粘稠如琥珀，泛着淡淡的青金色光晕，水面下隐约可见八道黑影蜷缩，像八尊沉睡的远古石雕。

　　陆归站在池边的石阶上，指尖微微发凉。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弟子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领口处还沾着几缕未拂去的草屑——那是方才从后山禁闭室赶来时，被荆棘划破的痕迹。他的身形比宗门里其他弟子要挺拔些，却总习惯性地微微垂肩，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周遭的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此刻正死死盯着立于飞升池中央祭台上的身影，眸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祭台上的清虚子一袭月白道袍，衣袂纤尘不染。他是玄元宗的宗主，也是陆归名义上的师父。此刻他双手负在身后，面容平静得如同池面的死水，唯有鬓角几缕银丝在风中微动，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仙风道骨的岁月痕迹。他身前悬浮着八具晶莹剔透的骸骨，每具骸骨都泛着淡淡的灰光，骨骼缝隙间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怨念黑气，正是玄元宗传承千年的“负灵根遗骸”——传说中集齐八具，便能勘破天道玄机，羽化飞升。

　　“陆归，你可知罪？”清虚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威压，在空旷的飞升池畔回荡。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陆归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完成的器物。

　　陆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悄然攥紧。他能感觉到身后传来五十道温暖的气息，那是宗门里被他暗中帮助过的外门弟子，此刻正以自身愿力为他护法。愿力化作淡淡的金色丝线，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像是一道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弟子何罪之有？”他抬眼直视清虚子，声音掷地有声，“倒是师父您，私自开启飞升池，拘押八具先辈遗骸，究竟是为了一己飞升，还是另有图谋？”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站在祭台两侧的内门弟子们脸色骤变，纷纷交头接耳。他们只知道宗主今日要举行“飞升大典”，却不知其中竟藏着这样的隐秘。清虚子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个伶牙俐齿的孽徒。你既身怀负灵根，便该知晓这八具遗骸于你的重要性。只要你乖乖交出体内的负灵根本源，助为师集齐九道本源，待为师飞升之后，自会传你无上道法，让你也能得证大道。”

　　“集齐九道本源？”陆归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师父，你骗了我们所有人！你所谓的飞升，根本就是吞噬负灵根本源的邪术！那些被你说成‘羽化飞升’的先辈，不过是被你吸干了本源，化作了这池底的骸骨！”他猛地抬手，指向飞升池水面下的黑影，“我说的对不对？”

　　清虚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伪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也别怪为师心狠。”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扬，悬浮在身前的八具骸骨突然发出“咔嚓”的脆响，骸骨关节处亮起幽绿的光芒，八道黑气从骸骨中窜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黑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陆归扑来。

　　“小心！”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正是云霓裳。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弟子服，身形纤细，面容娇美，此刻却满脸焦急地看着陆归。她是清虚子最疼爱的弟子，也是陆归的师姐。自从陆归入门以来，她便一直暗中照顾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师弟，看着他在无数个日夜独自修炼，忍受着负灵根带来的痛苦，心中早已对他生出别样的情愫。而对于师父的所作所为，她早有怀疑，只是一直不敢相信，直到今日才彻底看清师父的真面目。

　　陆归眼神一凝，不退反进。他右手捏起法诀，身后五十道愿力瞬间汇聚成一道金色光柱，直冲天际。“归元化灵诀！”他低喝一声，金色光柱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与黑色巨蟒轰然相撞。两道能量在半空交织，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周围的青石地砖尽数被掀飞，飞升池中的水浪翻涌，青金色的池水溅起数丈高，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清虚子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他没想到陆归的愿力竟如此浑厚，更没想到他的“归元化灵诀”已经修炼到了这般境界。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贪婪取代：“好！好！负灵根果然不凡！”他双手快速捏诀，八具骸骨再次震动，黑气源源不断地涌入黑色巨蟒体内，巨蟒的体型又壮大了几分，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陆归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金色手掌在黑色巨蟒的冲击下竟开始缓缓后退。他咬紧牙关，体内的负灵根本源开始运转，一股灰蒙蒙的气劲从他掌心涌出，融入金色手掌之中。这是他的化功之法，与清虚子同源同宗，都是源自玄元宗的秘传功法。只是清虚子的化功之法偏向吞噬，而他的则偏向转化。

　　“哦？你也会化功？”清虚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不过，你以为仅凭这点本事就能奈何得了我吗？”他也催动化功之法，一股同样灰蒙蒙的气劲从他掌心涌出，缠绕在黑色巨蟒身上。两股化功气劲在空中相遇，竟相互吞噬起来，金色手掌和黑色巨蟒的冲击也陷入了僵持。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斗，两股能量明明相互克制，却又相互纠缠，谁也无法占据上风。飞升池畔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碎石，形成一道道小型的旋风。天空中的云层也开始汇聚，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变得阴沉，偶尔有一道闪电划破云层，照亮了陆归和清虚子对峙的身影。

　　陆归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愿力在快速消耗，而清虚子有八具骸骨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这样僵持下去，他迟早会落败。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人群中的云霓裳，只见她满脸担忧，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陆归心中一紧，他不能输，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身后的五十名弟子，为了被清虚子欺骗的所有人，也为了……云霓裳。

　　清虚子显然也看出了陆归的窘境，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陆归，放弃吧。你斗不过我的，只要你交出负灵根本源，我可以饶你一命。”

　　“做梦！”陆归怒吼一声，体内的负灵根本源运转得更快了，金色手掌再次暴涨几分，将黑色巨蟒逼退了半步。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的体力已经快要透支了。

　　就在这时，云霓裳突然动了。她猛地冲出人群，朝着陆归跑去。“师姐，不要！”陆归惊呼，他不知道云霓裳要做什么，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清虚子也皱起了眉头，厉声喝道：“霓裳，你要干什么？回来！”

　　云霓裳没有回头，她跑到陆归身边，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陆归，眼中满是温柔和决绝。“小师弟，”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你很累，也知道你斗不过师父。但我不能看着你死，更不能看着师父继续错下去。”

　　陆归看着云霓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一丝恐慌：“师姐，你……你想干什么？”

　　云霓裳微微一笑，笑容凄美而灿烂。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一股柔和的白光从她体内散发出来。“这是我多年修炼的修为，也是我积累的功德。”她说道，“我把它交给你，希望能帮到你。”话音未落，她体内的白光突然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涌入陆归的体内。

　　“不！师姐，不要！”陆归疯狂地摇头，想要推开云霓裳，但他的身体被光柱束缚住，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能量涌入自己的体内，那能量中充满了温暖和纯净的功德之力，不仅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还在快速补充着他消耗的愿力。但他更能感觉到，云霓裳的生命气息在快速消散。

　　“小师弟，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了！”云霓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以后……你要好好活下去，替我……替所有被师父欺骗的人……讨回公道……”

　　“不！”陆归怒吼，声音撕心裂肺。他眼睁睁地看着云霓裳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微弱的残魂。他急忙祭出归墟鼎，将那缕残魂收入鼎中。归墟鼎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在为云霓裳的牺牲哀悼。

　　“清虚子！”陆归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他体内的能量因为云霓裳的功德之力而暴涨到了顶点，金色手掌和灰蒙蒙的化功气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能量漩涡。“你逼死自己徒弟！你这个畜生！”

　　清虚子看着云霓裳消散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冷漠取代。“为了大道，一切皆可牺牲。”他说道，声音冰冷刺骨，“待我飞升，自会复活她。”

　　“复活？”陆归癫狂大笑，笑声里满是恨意和嘲讽，“你以为……飞升是什么？你所谓的飞升，不过是一场骗局，一场用无数人生命和本源堆砌起来的骗局！”他猛地抬手，指向清虚子，“你不是要九道本源吗？我给你！”

　　话音未落，陆归燃烧了体内所有的功德之力和愿力。一股庞大的能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飞升池中的八具骸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骸骨中缠绕的怨念黑气被强行抽出，化作八道黑色的光柱，朝着清虚子射去。

　　清虚子脸色大变，他没想到陆归会如此疯狂。“不！你疯了！本源互斥，会撑爆我的！”他想要躲闪，但那八道黑色光柱速度极快，瞬间就涌入了他的体内。

　　“那就爆啊！”陆归怒吼，声音震彻云霄，“爆啊！伪天道！你不是想要大道吗？我让你永远也得不到！”

　　清虚子体内，八道负灵根本源与他自己的那一道本源开始相互冲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寸寸断裂，肉身也开始出现裂痕。“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合体期的修为在疯狂跌落，从合体期巅峰跌至合体期中期，再到合体期初期，很快就跌落到了元婴期。

　　“陆归！我诅咒你！”清虚子眼中充满了怨毒，“我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诅咒你永远被负灵根所困！”

　　“诅咒？”陆归冷笑，眼中没有丝毫畏惧，“我早就被诅咒了。诅咒我负灵根，诅咒我觉醒，诅咒我……背负这一切。但我不在乎，只要能杀了你，就算被诅咒永世，我也心甘情愿！”

　　他一步步朝着清虚子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飞升池中的水浪越来越汹涌，青金色的池水溅起，落在他的身上，却无法熄灭他心中的怒火。他伸出右手，穿透了清虚子的胸膛，握住了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师父，你的债，我来还。”陆归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他用力一捏。

　　砰！

　　清虚子的肉身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开来。一道微弱的元神从碎片中遁走，朝着远方飞去。陆归想要追上去，但他体内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虚子的元神逃走。

　　就在这时，飞升池底的八具骸骨同时碎裂，化作八缕金光，缓缓升起，融入了陆归的体内。陆归能感觉到体内的负灵根本源在快速融合，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体内滋生。

　　【集齐八道负灵根本源，归元道体完整度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