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身体不好,跪不下去
两人刚换好衣服,门外传来了毛骧的声音。
“老爷,陈大人让我来催您了。”
朱元璋瞬间回神,嘴角一挑,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来。
陈安这么急着催,肯定是怕让钦差等久了失了礼数,这膝盖软得,简直快成一捏就碎的豆腐了!
这么一想,他对陈安的轻视又多了几分。
“臭小子,你嘴硬跟咱叫板的时候,能把咱气得想当场砍了你,那股子硬气倒还让咱觉得你是个人物;可现在倒好,一道圣旨就让你膝盖软成这样,咱虽然看着你服软心里高兴,却忍不住看不起你这副模样!”
想到这儿,他又撇了撇嘴,带着几分无所谓的坦然。
“说起来这也是贱毛病,越是位高权重,越爱看别人在自己面前低头,贱就贱吧,只要咱心里舒坦,其他的都不重要!”
说完,他便意气风发地出了门。
县衙门口,朱元璋瞧见陈安牵着那匹汗血宝马,明知故问道。
“陈大人,往日里你出门不都坐那辆铺着锦缎、看着气派的豪华马车吗?今日怎的改骑马了?”
陈安闻言,转头瞥了他一眼,又摆出平日里训下属的语气,眉头微蹙。
“你懂什么?本官那马车看着是气派,可车身重、轮子沉,跑起来慢得像蜗牛!钦差还在城外等着,哪能让人家久等?”
朱元璋在心里偷笑。
换做别的官员,这操作很正常,可搁在以前说“看不起皇帝”的陈安身上,就是膝盖软成豆腐渣了!
很快,陈安一行人便到了南门城外。
阳光下,江浦南门城墙巍峨耸立。
陈安下马,笑着拱手道。
“圣谕驾到!臣陈安,有失远迎!”
传旨太监和身后的亲军,一眼就认出了陈安身后的朱元璋和马皇后。
虽说两人易了容,还穿着寻常富商的服饰,却难掩周身气度。
出发前太子特意交代过,在江浦县见着帝后,必须当陌生人对待,所以他们赶紧移开目光,看向了陈安和其他官吏。
只是眼前的场景,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陈安绿袍乌纱整齐,官吏们也都身着官服,躬身行礼、神态肃穆,这礼仪做得简直没话说。
太监心里直犯嘀咕。
这陈大人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气度,办事妥帖还懂规矩,妥妥的栋梁之才!
可圣上之前对提拔他的考官,怎会又赏又罚呢?
按理说,能选出这样的人才,考官该受重赏才对,哪还会挨罚?
这实在说不通啊!
他越想越纳闷,忍不住悄悄瞟了一眼陈安斜后方的朱元璋。
毕竟这事只有圣上最清楚缘由,可刚瞥见朱元璋的衣角,他就惊觉自己失了分寸,赶紧收回目光,对着躬身的陈安朗声道。
“陈大人免礼,起身接旨吧。”
说着,他就解下背上的黄布包袱,准备当场拆开蜡封宣旨。
可陈安却笑着拦住了他。
“诸位一路辛苦,宣旨不急,先领赏吧。”
不等传旨太监和亲军反应,黄盼儿便从随身的锦盒里取出一厚叠银票,递给了汪江。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得清楚,汪江走到传旨太监面前,数了十张一百两的银票,直接往太监手里塞。
一千两银票塞到手里时,传旨太监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却又痒又怕。
传旨这些年,他没少靠这差事捞好处,可那都是偷偷摸摸的,绝不能让皇帝知道。
可现在,陈安竟当着朱元璋的面送自己这么多钱!
那位可是杀贪官如割草的大明开国皇帝啊!
他早知道陈安有钱,却没料到他出手竟这么大方!
这一千两,够他掉脑袋的了!
“不不不,陈大人太客气了!”
太监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推辞,还偷偷用余光看朱元璋。
可他看见朱元璋不仅在笑,还满意地点头,示意他收下。
太监更懵了。
莫非办陈大人的差事,规矩就不用讲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暗自高兴,还盼着下次再来。
“那……那谢陈大人厚赏了!”
后面几十名金甲亲军,也每人领到了一张百两银票,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陈安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笑。
果然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其实他这么客气,是在感谢朱元璋。
一听说钦差来了,他就知道那封奏疏起了作用,老朱终于肯给他想要的圣旨了。
他从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老朱既然顺了他的意,那他自然也得给足对方面子。
毕竟那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更是他这一世的便宜老爹。
接旨时规规矩矩,对钦差礼遇周全,既是做给外人看,也是让老朱知道,他懂分寸、知进退。
但有一条原则不能破。
跪下接旨是绝对不可能的!
别说只是接一道圣旨,就算是圣上亲临,他也不可能屈膝下跪!
从前在应天府面对朱元璋时没跪过,如今在江浦就更不可能破这个例了!
“陈大人,接旨需行跪拜礼,快请跪下吧!”
传旨太监拆开蜡封后,提醒道。
陈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不卑不亢。
“公公有所不知,臣前几日巡查军营时淋了雨,至今身子还有些虚,实在跪不下去,还请公公通融,直接宣旨便是,臣定当悉心听旨,绝不敢怠慢圣意。”
朱元璋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陈安,见他拒跪还笑得从容,心里瞬间觉得不对。
那抹淡笑落在他眼里,满是对跪接圣旨规矩的不屑,分明是没把皇权放在眼里!
他下意识扫了眼天空,想起陈安淋了雨身子虚的说法,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几日江浦天气好得很,哪有过雨?
这借口编得也太敷衍了!
朱元璋心里满是疑惑。
陈安这行为实在让人摸不透,简直太不合逻辑了!
之前又是换官服又是叮嘱赏钱的,那副重视的模样,让人觉得他是嘴硬心软,心中依旧是敬畏皇权的。
可现在却连跪拜的规矩都不肯守,嘴硬膝盖也硬,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子虚?
传旨太监心里冷笑一声,暗自腹诽。
这话连鬼都不信!
陈安这身姿,分明挺拔得像棵松树,哪有半分虚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