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前方的实时战况就通过旗语传到了位于县衙正中的指挥室。

　　马皇后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留意着沙盘的情况。

　　沙盘操作兵则根据传令兵的口述，迅速在沙盘的相应位置摆放兵种模型，还在小纸旗上写下对应的数量和距离标识，贴在模型旁。

　　此刻的陈安，只扫了一眼沙盘上的战况，就转身走到旁边的棋盘前，一会儿替自己落下白子，一会儿又替王保保落下黑子，一人扮演两方下棋。

　　与此同时，他还果断下达军令。

　　“给俞将军传话，寒冷天气会缩短人马冲锋距离，北元重甲破阵骑兵冲锋极限为一千零五十步。”

　　“我军超远投石机射程一千三百步，核心任务是第一枚毒火喷球必须命中其重甲骑兵队列。”

　　“后续行动分两步，一是毒火喷球炸响后，投石机全力轰击，用完所有弹药，直至敌军退出射程。”

　　“二是弓弩床按预定方案，优先击杀敌将领、大纛旗手，集中力量消耗骑兵，步兵暂放一旁。”

　　“另外告知俞将军，严格执行军令之余，可自行设法、灵活作战，也可参考郭将军意见。下次回报战况，必须在敌军进入石墙迷宫阵之前！”

　　传令兵们先后抱拳领命，紧接着就快步离开指挥室，朝着中心望楼的方向跑去，生怕耽误了军令传递。

　　就在传令兵离开的时候，马皇后也完成了陈安这一系列军令的记录。

　　这些军令战后都要上报兵部复核存档，半点都不能马虎。

　　她用余光瞥着陈安，看他一会儿替自己在棋盘上落白子，一会儿又替王保保落黑子，眼里再次露出了难以察觉的惊骇神色。

　　跟首战陈安下令指挥时一样，传令兵刚汇报完战况，他就直接下达了军令，中间连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马皇后在陈安身上看不到丝毫犹豫，只觉得他早就知道王保保会怎么打，之前不过是在等传令兵汇报战况这个流程而已。

　　马皇后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的领兵经验，真的只有短短月余吗？

　　若真是如此，那他的本事还不如我呢！

　　可偏偏他指挥起来不用琢磨，还知道冬天人马冲锋距离比秋天短。

　　这玩意儿兵书上可没写，得是在战场上实打实熬出来的经验，他怎么会懂这个？

　　她看向陈安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因为她越来越看不透眼前的陈安了。

　　她的安儿身上，好像藏着永远解不完的谜团，可也正是因为看不透，她才更想把他看透！

　　自己没有陪伴他的成长，确实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慢慢了解。

　　想到这里，马皇后的眼神中，又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愧疚与期待。

　　此时，陈安的军令也传到了江浦关中门的城墙上。

　　“监测到敌军头排重甲骑兵，距离已达一千三百五十步！超远投石机全体注意，即刻进入发射准备状态！”

　　随着观察手的一声令下，十架固定在城墙内壁、由塔式起重机改装而成的超远投石机，缓缓放下了那根长度超过城墙高度、形状像大象鼻子的力臂，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所有投石机调整到最大射程！每台装填八十斤重的毒火喷球，务必装填到位！”

　　“各作战单位进入发射准备状态……”

　　江浦关中门的城墙上，十架由塔式起重机改造而成的超远投石机，如同十位钢铁巨人般一字排开，每两架之间相隔百米。

　　随着操作士兵铿锵有力的指令，那根比城墙高度还要超出一截，形似象鼻的力臂缓缓降下，巨大的动静让身旁的朱元璋和毛骧下意识地往城内方向挪了挪脚步。

　　可当听见毒火喷球时，两人却瞬间绷紧了神经，竖起了耳朵。

　　这种新式火器，即便在专门制造兵器的兵工厂里，他们也从未见过！

　　还记得开战之前，他们曾来观摩投石机的改装过程。

　　当时他就看到士兵们在摆弄一种名为毒火喷球的弹药，正打算凑上前去问个究竟，却被俞将军以“去靖边祠观礼陈安祭拜先贤”为由拉走，最终没能弄清这弹药的底细。

　　如今再次听到毒火喷球的名字，两人压抑许久的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急忙趴在靠近城内一侧的女墙上，低头往城墙下方望去。

　　城墙之下，由三百架小型投石机构成的地网还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作，只有这十架超远投石机在紧锣密鼓地忙碌着。

　　咚！

　　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合力抱着一个比普通炮弹大几十倍的黑色圆球，将其稳稳放进了力臂尾端那如同巨型铁勺的承载装置里。

　　哗啦！

　　接着，另一名士兵拎着装满火油的瓢，一下将火油均匀地浇在黑色圆球上。

　　十架投石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这一系列准备工作，黑色圆球表面泛起的火星子，在漫天风雪中忽明忽暗，格外显眼。

　　“确认目标距离，一千三百三十步！”

　　“超远投石机部队，即刻执行发射！”

　　城门口廊道两端的观察手，猛地挥下手中用于指挥的黑色令旗。

　　城下的士兵见状，立刻用火把点燃了黑色圆球。

　　咔嗒！

　　一声脆响过后，操作手果断掰下了发射开关！

　　下一秒！

　　十根象鼻般的力臂瞬间高高扬起，带着燃烧的黑色圆球冲破风雪的阻碍，粗重的破风之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朱元璋紧紧盯着扬起的力臂，暗自惊叹。

　　好家伙！

　　这投石机的力道，比咱们之前想的还要大出不少！

　　半空中，十枚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圆球拖着长长的黑色烟尾，划出一道道壮丽的抛物线。

　　比起一个月前东门战场上百炮齐发的场景，这十枚如同火红流星般的火球，虽然数量远远不及，却被抛得更高、飞行速度也更快。

　　朱元璋望着那比普通炮弹大几十倍的个头，忍不住在心里盘算。

　　这东西要是一落地就爆炸，那威力得有多惊人啊？

　　他忽然回想起之前听士兵提起过，这种无需通过炮膛发射的武器，既能燃烧又能爆炸，想到这里，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对毒火喷球实战效果的期待。

　　此时，北元大军的头排重甲骑兵刚刚越过一千三百步的标记线，正准备等推进到一千一百步的距离时，便发起冲锋。

　　可就在这时，骑兵们抬头看到十枚巨大的火球正朝着自己这边飞来，队伍里顿时响起了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