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雨,总带着黑风山飘来的腥气。那腥气混杂着泥土的潮湿与妖兽的腐臭,黏在皮肤上,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污垢。
陆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粗糙。他握紧了腰间磨得发亮的短刀,刀柄被常年的汗水浸得温润,边缘处甚至能看到指腹摩挲出的包浆。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单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打湿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常年猎妖练就的紧实肌理——肩背宽阔,腰腹线条利落,小臂上布满细密的旧疤,那是妖兽利爪与荆棘留下的勋章。只是他的脸色因连日奔波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干裂起皮。
“必须在天黑前猎杀一头铁背狼。”陆衍在心里默念。
养父李伯卧病在床已有半月,起初只是咳嗽,后来竟发展到咳血的地步。城中药铺的凝神草价格日渐攀升,三天前还是十块下品灵石一株,今日已涨到十五块。仅凭杂货铺每月五块灵石的微薄收入,早已支撑不起。若非走投无路,陆衍也不会冒险深入黑风山腹地——这里是青阳城修士避之不及的险地,不仅有成群的铁背狼,更有传闻中被魔族操控的妖仆,甚至可能出现潜伏的魔族暗探。
他沿着湿滑的山道前行,脚下的落叶吸饱了雨水,踩上去发出“噗嗤”的闷响。四周的密林遮天蔽日,雨水顺着树叶的缝隙滴落,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陆衍的呼吸放得极轻,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耳朵捕捉着林间的任何异动。淬体三重的修为,在黑风山只能算勉强自保,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妖兽的口粮。
“嗷呜——”
低沉的狼嚎突然从密林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暴躁的戾气。陆衍眼神一凝,迅速矮身躲到一棵老槐树下。这棵槐树的树干粗壮,树皮皲裂,枝桠横生,浓密的树叶能很好地遮挡他的身形。他屏住呼吸,指尖搭上短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跳却不由得加快——这声狼嚎离得极近,最多不过三十丈。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杂乱。一头身形壮硕的铁背狼出现在视野中,它通体灰黑,脊背凸起如铁盾,上面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鳞甲,在雨幕中泛着冷光。铁背狼的肩高足有三尺,体长超过一丈,锋利的獠牙外露,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正低头啃食着什么。
陆衍眯起眼睛,借着树叶的缝隙仔细观察。他发现这头铁背狼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气息却有些紊乱,胸腔起伏剧烈,啃食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急躁。它身前的地面上,躺着一具残缺的野猪尸体,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打斗。
“是动手的好时机。”陆衍心中一动。
铁背狼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脊背的铁鳞,寻常刀剑难伤,但其眼睛和咽喉是致命弱点。如今它气息紊乱,防备心定然减弱,正是突袭的最佳时机。
陆衍深吸一口气,体内微薄的灵气顺着经脉缓缓运转。淬体境的灵气虽不足以施展灵技,却能强化肉身力量。灵气从丹田出发,顺着督脉上行,再分流至双臂,让他的手臂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他猛地窜出,身形如离弦之箭,短刀带着破空声直刺铁背狼的左眼——那是妖兽最薄弱的地方。
铁背狼的反应极快,狼类的听觉和嗅觉本就敏锐,更何况是处于戒备状态。它嘶吼一声,粗壮的脖颈猛地一拧,侧身躲闪的同时,右前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陆衍的胸口拍来。那爪子上的指甲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蕴含着剧毒。
“砰!”
陆衍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块巨石撞上。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槐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喉头一甜,他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粗布衣衫。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借着反弹之力再次扑上,短刀换了个方向,直劈狼颈。
铁背狼吃痛,狂躁地甩动头颅,巨大的头颅带着风声砸向陆衍。陆衍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鼻尖几乎擦过狼的皮毛,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他手中的短刀顺势划过狼身,刀刃与铁鳞碰撞,发出“叮”的脆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淬体三重,也敢来捋虎须?”
阴冷的笑声突然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陆衍心头一凛,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三名身着黑袍的男子出现在不远处的山道上,为首者面色苍白如纸,眼角有一道黑色纹路,如同蜈蚣般蜿蜒至太阳穴,正是传闻中的魔族暗探。他身边的两人气息同样不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赫然是凝气境的修为。
凝气境与淬体境,有着天壤之别。淬体境只是强化肉身,而凝气境已能将灵气外放,施展灵技,其威压足以让淬体境修士呼吸困难。
“这铁背狼是我们先盯上的,小子,识相的就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为首的暗探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透着贪婪,目光在陆衍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他胸口,“看你这穷酸样,腰间的玉佩倒是不错,通体莹白,灵气内敛,不如留下给我玩玩?”
陆衍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玉佩。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一块通体莹白的羊脂玉,上面刻着模糊的云纹,边缘处因常年佩戴而变得圆润。父母失踪时他尚且年幼,只记得他们是守护青阳城界门的修士,临走前将这玉佩交给他,叮嘱他务必妥善保管,无论何时都不能离身。
他咬紧牙关,扶着树干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坚定如铁:“此路是我开,此妖是我遇,要抢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找死!”
左侧的暗探不耐烦地呵斥,体内灵气涌动,手掌泛起浓郁的黑气,朝着陆衍抓来。凝气境的威压扑面而来,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在陆衍的胸口,让他只觉得呼吸困难,四肢百骸都传来酸痛之感。淬体三重的修为在绝对实力面前,果然不堪一击。
陆衍拼尽全力侧身躲闪,黑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仿佛被烙铁烫过。他的粗布衣衫瞬间被黑气腐蚀出一个破洞,皮肤红肿起泡,一股腥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束手就擒吧,把玉佩交出来,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些。”为首的暗探缓步走近,黑色纹路在脸颊上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那玉佩里藏着不寻常的气息,想来是件宝贝,你这废物不配拥有。”
陆衍紧紧攥着玉佩,指甲嵌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父母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他们临走时的叮嘱犹在耳边。他不能让父母的遗物落入魔族手中!
“想要玉佩,除非我死!”
陆衍嘶吼着冲了上去,短刀用尽全身力气劈向为首的暗探。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哪怕是死,也要护住父母的念想。暗探不屑冷笑,随手一挥,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轻易拍飞短刀。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插进远处的泥土里。同时,暗探的另一只手掌印在陆衍胸口。
“噗——”
陆衍如遭重击,体内的气血翻涌,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胸口的玉佩也在剧烈的冲击中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摔在一块岩石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玉佩裂开一道蛛网状的纹路,紧接着彻底碎裂开来。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中迸发,如同初生的太阳,瞬间笼罩住陆衍。
奇异的暖流涌入体内,胸口的剧痛瞬间缓解,灼烧般的伤口也开始愈合。经脉中原本枯竭的灵气疯狂涌动,像是被点燃的干柴,顺着经脉快速流转。陆衍能清晰地感觉到,淬体三重的壁垒如同纸糊一般,应声而破,灵气一路飙升,直接冲破淬体四重,抵达淬体五重!
不仅如此,他的肉身也在被暖流改造,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肌肉纤维变得更加坚韧,之前被铁背狼抓伤的伤口,此刻已完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这是什么力量?”为首的暗探脸色大变,眼中闪过贪婪与忌惮。他能感觉到这股金色力量中蕴含着纯净的净化之力,对魔族的气息有着天然的克制。
陆衍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有使不完的劲。更让他震惊的是,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无数信息,都是关于眼前三名魔族暗探功法的破绽——为首者修炼的《噬灵诀》,运转至第三重时会在丹田处出现灵气断层;左侧暗探的《黑爪功》,在出招的瞬间,右肩会出现一个短暂的防御空当;右侧暗探的《影杀术》,需要借助阴影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在阳光或强光下会大打折扣。
这些信息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无比。他看着为首暗探攻来的手掌,下意识地侧身,精准地避开要害,同时一拳轰出,正好击中对方功法运转的薄弱点——丹田与膻中穴之间的灵气节点。
“噗!”
为首的暗探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三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看穿我的功法?”
陆衍也愣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是碎裂的玉佩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体内,在他的丹田上方形成了一块微型的金色界碑虚影。这虚影散发着温和的金光,不仅能净化魔气,还能解析敌人的功法破绽,甚至能吸收天地间的混沌灵气快速提升修为。
“杀!”
陆衍不再犹豫,借着界碑碎片带来的力量,身形如电,拳拳直击要害。淬体五重的力量在界碑碎片的加持下,堪比淬体七重,拳风呼啸,带着破空之声。三名暗探猝不及防,被打得节节败退。
为首的暗探想要施展杀招,双手快速结印,黑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黑色的光球。但陆衍早已看穿他的破绽,在他结印的瞬间,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弯处。暗探的动作一顿,黑色光球的凝聚出现滞涩。陆衍趁机一拳轰碎了他凝聚的黑气,拳头顺势落在他的胸口。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为首的暗探眼睛瞪得滚圆,口中黑血狂喷,当场气绝身亡。
剩下两名暗探见状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跑。陆衍怎会放过他们,脚下灵气涌动,速度暴涨,如同追风逐电一般。他追上左侧的暗探,凭借界碑碎片解析的破绽,一拳击中对方的右肩空当,暗探惨叫一声,手臂无力地垂下,灵气运转受阻。陆衍紧接着补上一拳,击中他的太阳穴,暗探当场倒地。
右侧的暗探跑得最快,已冲出数十丈。陆衍眼神一冷,捡起地上的短刀,运力掷出。短刀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刺穿了暗探的后心。暗探身形一顿,缓缓倒下。
雨渐渐停了,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衍站在林间,胸口微微起伏,体内的灵气还在奔腾。他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又摸了摸胸口的界碑虚影,心中五味杂陈。父母留下的玉佩竟然藏着如此秘密,而魔族对这玉佩如此觊觎,难道父母的失踪与魔族有关?
他走到铁背狼身边,此时这头妖兽已因失血过多奄奄一息。陆衍举起短刀,一刀结束了它的性命。他熟练地剥下狼皮,这张狼皮完整,铁鳞完好,价值不低。随后又取出狼核——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晶石,里面蕴含着精纯的妖兽之力,是修炼的辅助良品。
做完这一切,陆衍朝着青阳城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他知道,从玉佩碎裂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他不仅要治好李伯的病,更要查明父母失踪的真相,守护好他们留下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