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琪将最后一笔抄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宣纸上“各营训练计划”六个大字工整有力。刚把文书叠好，王小三就探头进来：“肖琪哥，赵虎在李管事门口堵你呢！脸黑得跟炭似的，肯定没好事！”话音刚落，赵虎的声音就炸在门口：“肖琪！磨磨蹭蹭干什么？李管事等着呢！”

　　肖琪拎起文书快步走出，赵虎斜睨着他手里的纸卷，嗤笑一声：“字写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传信卒靠的是腿脚，不是笔杆子。”两人走到李管事办公室，李管事正低头整理竹简，头也不抬地说：“今日传信任务由赵队正分配，你照做就行，务必按时交割回执。”

　　赵虎立刻展开任务册，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今日你负责五份传信——卯时三刻送东营的训练细则，辰时一刻送西营的军械清单，巳时送北营的粮草申领，午时二刻送辎重营的布防调整，未时三刻送前营的哨卡轮岗表。”他把任务册拍在肖琪面前，“平时每人每天最多两份，你是新人，多练练！”

　　肖琪看着任务册上的路线，眉头微蹙——东营在营区最东端，西营却在最西头，南北两营更是隔着三里地，五趟跑下来至少要走二十里路，还得卡着时辰，根本没有休息时间。李管事抬眼瞥见路线，刚要开口，赵虎就抢先道：“李管事，肖琪体能弱，正好借这机会练练，不然下次举石锁又要出丑。”

　　“我接。”肖琪没等李管事发话就应了下来。他知道赵虎是报复上次符号事件，争辩只会引来更多刁难，祖父说“忍一时不亏，稳一步则赢”，这点辛苦比起同袍的支持，根本不算什么。李管事叹了口气，塞给他个布包：“这里有两块麦饼，路上吃，注意安全。”

　　出了办公室，林晚正站在廊下等他，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肖大哥，我听说赵队正给你派了五趟活。”她把纸包塞进肖琪怀里，“这是我早上烤的红薯干，耐饿，还有这罐药膏，磨破脚了就涂。”油纸包还带着体温，肖琪捏了捏，轻声道谢：“多谢林姑娘，我会小心的。”

　　卯时三刻的东营格外热闹，士兵们正在晨练。营将接过训练细则，看到肖琪额角的薄汗，笑道：“这么早跑过来，没歇脚吧？”他让亲兵倒了碗凉茶：“赵虎那家伙的心思我清楚，故意给你派散活。慢点跑，回执晚片刻没事。”肖琪喝了口茶，谢过营将，转身往西营赶去——辰时一刻的时限，只剩不到两刻钟了。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地面发烫。肖琪跑过营道时，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脚趾已经开始发疼——昨晚值岗本就没休息好，今早又没吃多少东西，红薯干嚼在嘴里，甜得发腻。路过伙房时，王小三探出头，飞快塞给他一个粟米糕：“肖琪哥，快吃！张大哥帮你盯着赵虎呢！”

　　赶到西营时，刚好辰时一刻。西营营将接过军械清单，指着他的脚：“小兄弟，你鞋里是不是磨破了？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肖琪低头看了看，军靴的鞋底已经磨薄，边缘处渗出一点暗红。他摇了摇头：“不碍事，还要赶去北营。”营将叹道：“真是个硬骨头！”让亲兵给了他一皮囊水，“路上喝，别中暑了。”

　　巳时赶到北营时，肖琪的脚已经疼得钻心。他扶着树干喘了口气，掏出红薯干刚要咬，就看到周正提着石锁从训练场上过来。“我替你送。”周正不由分说接过粮草申领，“你在这里歇会儿，我送完北营去辎重营，顺路。”肖琪连忙拉住他：“不行，赵虎要是知道了，会罚你。”

　　“我不怕。”周正的声音依旧低沉，“上次你帮我补衣服，这次我帮你传信，应该的。”他刚要走，赵虎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周正！你敢替他干活？罚你加举石锁十次！”赵虎叉着腰走来，指着肖琪：“肖琪！自己的活自己干，想偷懒？再加一趟南营的文书！”

　　“不用加，我自己送。”肖琪挣脱周正的手，拿起文书就走。他知道赵虎就是要看到他狼狈的样子，越是示弱，对方越得寸进尺。周正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石锁，转身往赵虎走去——十次石锁而已，能让肖琪少跑一趟，值了。

　　午时二刻的辎重营闷热异常，堆放的兵器散发着铁锈味。肖琪接过回执时，手指都在发抖，脚底板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营将看出他不对劲，让他坐在树荫下歇会儿：“我听说你救过流民？是个好人。赵虎那家伙心胸狭隘，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让伙房端来一碗绿豆汤，“解暑的，快喝。”

　　喝着绿豆汤，肖琪心里暖烘烘的。从东营到辎重营，营将们的体谅、同袍的相助，还有林晚的红薯干，这些暖意支撑着他，让他忘了脚下的疼痛。未时三刻赶到前营时，他的军靴已经和袜子粘在了一起，每走一步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但他还是挺直腰板，将轮岗表递到营将手里。

　　“肖兄弟，你这脚再拖就废了！”前营营将拉着他坐下，让军医过来查看。军医剪开他的军靴，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脚底板磨出了三个大水泡，最大的那个已经破了，渗出的血水和袜子粘在一起，周围的皮肤都肿了起来。“必须挑破上药，不然会感染。”军医说着就要动手。

　　“不了，我还要回去交差。”肖琪挣扎着起身，他知道赵虎还在营门等着看他出丑，要是迟到，又会有新的惩罚。前营营将叹了口气，让军医包好药膏和纱布：“我派个亲兵送你回去，就说我留你核对轮岗表，赵虎不敢说什么。”

　　回到传信营时，已近申时。赵虎果然在营门口等着，看到肖琪被亲兵送回来，脸色更差了：“哼，还得靠别人送？废物！”他接过回执翻了翻，没找到错处，只能悻悻道：“还有份军情要抄录，天黑前必须交上来！”

　　肖琪回到营帐时，张平、王小三和周正都在。张平端着一盆热水，王小三手里拿着药膏，周正则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剪刀——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快坐下！”张平扶着肖琪坐在木凳上，将他的脚放进热水里，“我让伙房烧的热水，先泡泡软化伤口。”

　　热水漫过脚面，疼痛瞬间减轻了不少。肖琪看着张平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粘在伤口上的袜子，王小三拿着纱布在一旁待命，周正则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干净的麻布，准备帮他擦干脚。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别过头：“谢谢你们，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废话！”张平瞪了他一眼，用针轻轻挑破水泡，“上次我感冒，是谁半夜起来给我煮姜汤？上次你被赵虎刁难，是谁帮你说话？咱们是同袍，更是兄弟，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王小三接过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就是！肖琪哥，你帮我的时候可没说麻烦！”

　　周正擦干肖琪的脚，用纱布仔细包扎好，声音低沉却有力：“以后赵虎再刁难你，我们一起扛。”他从床底拿出一双新的军靴，“这是我刚领的，你先穿，你的鞋我拿去补补。”

　　肖琪看着眼前的三人，心里像被热水烫过似的，暖得发疼。他想起刚入营时的孤独，想起被赵虎刁难时的委屈，再看看现在——张平的细心、王小三的热情、周正的沉默守护，这些同袍的情谊，比任何铠甲都坚固，比任何粮食都顶饿。

　　“我去抄录军情。”肖琪挣扎着起身，却被张平按住：“你坐着歇着，我已经帮你磨好墨了，小三帮你抄一部分，我认字，帮你核对，保证没错。”王小三已经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肖琪哥，你念我写！我最近练字进步可大了！”

　　肖琪拗不过他们，只能坐在一旁念军情。王小三的字虽然不如他工整，却一笔一划很认真；张平坐在旁边，时不时提醒他漏字的地方；周正则收拾好热水盆，拿起肖琪的旧军靴：“我去伙房找老陈补补，他补鞋手艺好。”

　　夕阳西下时，军情终于抄录完毕。王小三伸了个懒腰，胳膊都酸了：“终于抄完了！赵虎要是再挑错，我跟他拼命！”张平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我去交差，你好好歇着。”他拿起抄好的军情，刚要走，林晚就端着一碗肉汤走进来。

　　“肖大哥，我听小三说你脚磨破了。”林晚把肉汤放在桌上，脸颊泛红，“这是我炖的排骨汤，补气血的，你快喝。我还拿了点草药，煮水泡脚能消肿。”她放下草药，看到包扎好的脚，眼里满是心疼，“赵虎太过分了，明天我去跟李管事说说！”

　　“别去。”肖琪拉住她，“李管事也不容易，再说，这点苦我能扛。”他喝了一口排骨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暖得他全身都舒展开来。林晚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肖大哥，你总是这么坚强，明明自己都很难了，还想着别人。”

　　周正补鞋回来时，看到桌上的肉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王小三凑过来，小声道：“周大哥，林姑娘对肖琪哥可真好！”周正拍了拍他的头：“别胡说，林姑娘是好心。”他把补好的军靴放在肖琪面前，鞋底垫了层厚厚的麻布，“这样走路不磨脚了。”

　　四人围坐在桌旁，分享着林晚带来的饼子，喝着排骨汤，营帐里的暖意驱散了一天的疲惫。肖琪看着眼前的同袍，看着林晚泛红的脸颊，心里清楚，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赵虎的刁难虽然可怕，但这些情谊，就是他最锋利的武器，最坚固的铠甲。

　　刚收拾完碗筷，营里的紧急号角声就响了起来——是传信营集合的信号。王小三皱了皱眉：“这么晚了集合干什么？难道有紧急任务？”张平站起身：“不管是什么，先过去看看。”他扶着肖琪，周正则拎起肖琪的新军靴：“穿上鞋，我扶你走。”

　　走到传信营木屋前时，李管事已经站在那里，脸色比平时更严肃。赵虎站在他旁边，看到肖琪被搀扶着，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李管事看到四人，招了招手：“都过来！营里有重要安排，事关传信营的安危，一个字都不能漏！”肖琪心里一紧，包扎好的脚似乎也忘了疼——经历了白天的刁难，他知道，新的考验又要来了。但这次，他不再孤单，身边的同袍，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