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锚定的世界
……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前进!前进!向前进!”
随着国歌播放完毕,主旗手慢慢的把国旗升到了旗杆的最高峰。
陈景明眯起眼睛,看着红旗在顶端呼啦啦的飘。
七年了,每个星期一清早,都是这个铁打的流程。
喇叭一响,全校娃娃——
从拖着鼻涕的幼儿园娃儿,到半大的小子丫头——全都呼啦啦涌到操场上。
按班级站好,男女各排一列,个个站得梆直,红领巾在胸前飘。
国歌响起,所有人都仰起脑壳,举着手,看着红旗慢慢升到杆顶。
等国歌声歇,旗升妥当了,校长就会拎着话筒蹬上了讲台讲话。
今天也是一样,旗升妥当后校长便拎着话筒蹬上讲台,开始了讲话,一口夹着乡音的普通话顺着电流滋啦滋啦往外冒:
“……学校决定在本周五,开展一次彻底的「秋季卫生大检查」!各班都要重视起来,尤其是卫生死角……“
站在台下人群里的陈景明听到这句话,心里头顿时咯噔了一下。
他盯着校长讲话时习惯性推眼镜的动作,听着喇叭里滋滋的电流声杂音——
「心智超维图书馆」在脑壳里头哗啦啦的翻动“书页”,把眼前的这一幕与前世记忆中这天的场景比了又比。
发现每个画面,每句话,就像用复写纸拓下来似的,严丝合缝的对得上号。
脑子里“咔哒”一声,前面预计的又一个时间锚点事件,扎扎实实的发生了。
再想起上个周五下午,第二节语文课铃声响起后,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却是班主任。
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搁:“王老师屋头有急事,这节课改自习。“
底下顿时响起窸窸窣窭的响动,几个男娃憋到起偷笑——这场景跟他记忆里头一模一样。
脑子里再闪过程欣在体育课上原本会崴伤手腕的糟心事,硬是被他掰回了正道;萧蝶被传的闲话,也在他当全班面收拾毛晓峰后,一句“哪个再乱嚼舌根“就给掐熄了火。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校园琐事,一件件在心头过了个遍;发现只要他没伸手搅和,所有事情都照着前世的老路子在走。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被一一验证,让他心头有了七八分把握——
自己重生回来的是「原时间线」,而不是平行时空或者相似时空!
但作为一名「架构师」,讲究的就是个严谨!
为求稳妥,他决定在记忆深处翻找更扎实的印证。
念头一转,意识就沉入了「心智超维图书馆」。
周末在姑婆家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
先前在姑婆家他翻看那叠《南川日报》里关于头版关于国x改革的讨论,某某视察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报道……
三舅任宏泰随手丢在茶几上的《半月谈》里面的“要稳步推进住房制度改革”、“加强乡镇企业建设”……
还有这些天,他天天厚着脸皮蹭胡大山和嘎祖祖家那台黑白电视——
每天晚傍黑七点整,新闻联播准时开始。
男、女主持人的脸,报道的“抗洪救灾阶段性胜利“,还有那些重要会议,都跟他记忆中的剧本一模一样。
更别提每天下午PM 6:00后,各个电视台轮番播放的动画片——
——有时是《大风车》里金龟子姐姐的笑脸,有时是《哆啦A梦》里蓝胖子从兜里掏宝贝,还有《神龙斗士》里瓦塔诺举着剑喊“登龙剑”……
以及那些循环播放的“生命一号”保健品广告,还有个穿西装的男人举着“小霸王学习机”喊“包你三天学会打字”……
所有这些零零碎碎的时代印记,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就是你来的那个世界,原封原样,没跑偏。
直到这一刻,陈景明悬在心里头的那块大石头,才算真正“咚”一声落了地。
他重生的就是「老地方」,不是啥子平行世界。
最大的底气——
对往后二十多年的先知,算是稳稳扎下根了;再不用疑神疑鬼、束手束脚了!
……
校长还在台上扯着嗓子讲话,陈景明盯着前头那个水泥乒乓球台出神,【心智超维图书馆】在脑壳里头转得呼啦啦响。
他把重生以来做过的每件事都拎出来,在心中仔细的「掂量着」:
“程欣那丫头片子本该摔伤右手腕,可这会儿正好好地站在他身边甩着马尾辫;毛晓峰这龟儿子以前满嘴跑火车,自从“屁股事件“后,见着他就绕道走;数学竞赛的成绩单虽然还没下来,但他晓得,获奖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连王老师临时请假、校长千篇一律的讲话、还有那四封寄出去的稿子……
这些大大小小的改动,都没招来啥子「莫名其妙的报应」,没得无形的大手要把世界掰回原样。
这么一合计,那些玄乎乎的“命运不可改“、“代价守恒“的条条框框,压根对不上号。
眼下瞅着,倒像是“历史惯性“和“可控波动“这两条最说得通。
不过照这个架势看下去,“历史惯性“这老说法怕是也要站不住脚喽。
当然,这个结论还得再瞅瞅,他心头盘算着找件大事试一锤子,看能不能真把轨迹掰弯。
要是能成,就说明根本没得啥子铁律。
这样,就没什么东西能捆得住他的手脚,可以放开手大干!
想到这儿,他浑身一轻——
不用巴巴地跟着所谓的历史大势凑热闹,更不用看哪个大人物的脸色吃饭。
万一哪天那些大人物翻脸不认人,他也有的是腾挪的余地!
这么一看,眼下最说得通的,就剩“蝴蝶效应之可控型局限波动“喽。
这种情况好啊!真真是啥子都不用担心了,直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就行。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触犯啥子天条。
该咋整就咋整,照着自己的盘算来。
操场上,校长还在唠叨玻璃要擦得多亮,桌椅要咋个摆。
周围的同学在底下悄悄摆龙门阵,陈景明却仰起脑壳,望着秋日里那片湛蓝透亮的天。
根脚扎稳了,路数摸清了。
现在,就等他这只重生的蝴蝶扇翅膀了——头一扇,就看数学竞赛的结果咋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