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叶羽一路来至城西门口前的一道沟渠前，此处沟渠与护城河相连，是城西一众居民日常浣洗衣服的所在。

　　但等二人到来之时，此处已是乌泱泱围满了人，议论声此起彼伏，纷纷伸手指着沟渠之中。

　　一路上，李炎已是从叶羽的口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方才叶羽前来洗衣之时，原本还好端端的，可没过多久，上游流下来河水突然变红了。

　　当时在此处浣衣的人并不多，只有三四人。

　　起初叶羽还并未在意，只当是在上游洗衣的人衣物掉色，亦或是在处理带血的肉类，于是便拿起衣服静静等待。

　　可不曾想，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沟渠里的水非但没有恢复原样，反而越来越红，隐隐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叶羽这才意思到了不对，其余两人也是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纷纷叫嚷着，不一会儿就招来了这么一堆人。

　　叶羽则是匆匆赶回家，将此事告知了李炎，但由于着急，衣服却是忘了拿。

　　此刻，看着将沟渠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李炎并没有急着向内挤去，而是发动妖感，朝内探查而去。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想必官府也不会置之不理，他没必要出这个头，静静等着官府的人来主持大局就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也还是得摸清情况才是，毕竟，这事儿听着倒是有几分邪乎。

　　沟渠两侧是青石台阶，此刻已站满了人。

　　感知力迅速穿过人群，落在狭窄的沟渠之中。

　　水不深，也就是刚过膝盖，水流亦不急。

　　只是令李炎诧异的是，其中的水远比叶羽描述的玄乎的多，也难怪叶羽会惊讶到着急忙慌拉着自己过来了。

　　水的颜色异常的深，自然不是鲜红之色，而是暗红色，浓郁到已然有着几分粘稠。

　　浓重的腥臭味混杂着血腥飘荡而出，不断刺激着周围人的鼻腔，但尽管每个人都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却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李炎的眉头不自觉皱起，这分明是有血液混杂其中，但这血又是从何而来，为何这么久了依旧没有任何要淡化的迹象，颜色反而越来越深？

　　李炎心中疑惑不定，而就在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闷响，从身后传来。

　　扭回头，李炎很快就看到了一行二三十人，除却被围在中间的几人身着官服以外，其余尽是甲胄在身。

　　“让开，城主大人到，把路让开！”

　　走在头里的两个军士一边推搡着拥挤的人群，一边高声吆喝着。

　　很快，人群便被打开了一条通路，一众军士簇拥着那被称作为城主的中年走到了沟渠前。

　　李炎静静打量着中年，虽然对这城主有所耳闻，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得见。

　　郓城城主，换作前世古代，应当算是县令一级，但在这一时间，城主的权力却远比县令更大。

　　而这城主亦是一名实力不俗的武者，只是究竟达到了何等境界，却是不为人知。

　　李炎所知晓的，也不过是这城主姓武，名为武虞侯。

　　此刻，武虞侯面沉如水，几步便跨至沟渠边缘，锐利的目光扫向渠中那令人心悸的暗红水流。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腥臭血气扑面而来，饶是他见多识广，眉头也不禁深深锁紧，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怎么回事？”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最终落在最先发现异常的叶羽等几人身上，自然也包括站在叶羽身旁、气质沉稳的李炎。

　　方才吆喝开路的军士立刻指向围观的一人：“大人，方才就是此人最先报案。”

　　那妇人被点名，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连忙将事情经过又复述了一遍：“回…回城主大人，民妇方才在此洗衣，上游的水突然就变红了，越来越浓，还有股子怪味……”

　　听着妇人讲述，武虞侯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

　　随即转向沟渠，对身旁一名身着深色官服、像是仵作或随行吏员的人沉声道：“验水。”

　　那人立刻躬身应是，迅速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中取出一个长柄木瓢和一个白瓷碗。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污浊的台阶，尽量伸长手臂，从渠中舀起一瓢粘稠的暗红液体，缓缓倒入瓷碗中。

　　液体在碗中晃动，色泽深沉近黑，绝非寻常染料或宰杀牲畜所能形成，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碗中愈发浓烈地散发出来。

　　吏员脸色微变，用手指蘸了一点，凑近鼻尖仔细嗅闻，又对着光线观察其粘稠度和沉淀，随即面色凝重地转向武虞侯。

　　“大人，确是血水无疑！且非禽畜之血，腥气极重，夹杂…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浊之气。观其浓度颜色，绝非少量，也非刚刚混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这发现让他也感到不安。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顿时一片哗然，惊恐的低语声浪般扩散开来。

　　“真是人血？”

　　“天哪，这么多血，上游…上游得死了多少人？”

　　“是妖怪作祟吧？这味道邪乎得很！”

　　“快走吧，太吓人了！”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不少人开始向后退缩，但仍有胆大的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

　　武虞侯眼神陡然锐利几分，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

　　他不再看那碗血水，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沟渠蜿蜒而来的上游方向。

　　那方向通往郓城西侧更深处，以及城外的山野之地。

　　“肃静！”

　　他一声断喝，声如洪钟，震得人心头发颤，彻底镇住了场面。

　　随即，他果断下令。

　　“张校尉！”

　　“末将在！”一名身材魁梧、甲胄鲜明的军官立刻出列抱拳。

　　“即刻带一队人，沿此渠溯流而上！务必查明血水源头！沿途若有住户、田庄、工坊，仔细盘查，不得遗漏任何可疑迹象！发现异常，速来报我！”

　　“得令！”张校尉领命，毫不拖沓，迅速点齐十余名精锐军士，手持兵刃，逆着水流方向，沿着沟渠边的小径疾步向上游奔去，沉重的脚步声和甲片撞击声迅速远去。

　　武虞侯紧接着又下令：“其余人，封锁沟渠两端！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安抚民众，令其速速归家，无令不得外出滋扰！”

　　军士们齐声应诺，立刻行动起来，驱散人群，在沟渠入口和下游方向设置警戒。

　　李炎站在人群中，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到武虞侯处理果断，条理分明，确非庸碌之辈。

　　同时，他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在武城主下令的瞬间，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异样波动从上游方向传来。

　　这感觉让他心头疑云更重，但此刻绝非深究之时。

　　他按捺住探查的冲动，决定继续以旁观者的身份，静观其变。

　　这突如其来的血水，源头绝不会简单，城主府介入后，这郓城西隅，怕是要掀起一场风波了。

　　他悄然拉了下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叶羽，低声道：“官府已接手，我们退后些，莫要妨碍。”

　　两人随着被驱散的人流向后退去，但李炎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渠中缓缓流淌的暗红，以及武虞侯那凝望上游、如临大敌的挺拔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