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旧版番外:极光少年
序
从前有一个叫极光的少年,生活在一个特别寒冷的村子里。
村里的人在艰苦的生活环境里,隐忍地劳作。他们只希望有一天能看到美丽的极光,那一份大自然的馈赠。所以,不管怎么样辛苦都好,他们都带着一抹灿烂的微笑生活着。突然有一天,极光少年一一地通知所有的村民:呀,极光来了,快去看啊!
村民信以为真,就带着极大的热情,跟着大呼小叫的极光少年跑去看极光。
结果,竟然什么都没有。可是,极光少年依然时不时地去通知村民,呀,极光来了,快去看啊。
而村民们赶到之后,总是扑了个空,于是大家都不再相信极光少年了。
终于有一天,极光真的来了。极光少年又去通知村民:呀,极光来了!结果,竟然没有一个人出门来看极光,只是躲在温暖的房间里头,聊天,织毛衣,看电视,又或者酣畅地沉浸在自己的睡梦中。
极光少年那一双就好像宝石一般的大眼睛,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消极,或者黯淡。“没有人来看极光,太好了。”极光少年望着极光,开心地笑了起来。随即,他带着满脸的笑容,狂奔到女朋友的家中,把女朋友拖到了雪地里,对这一个女孩子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所答应给你的,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极光。那么,你应承我的,极光中甜蜜的亲吻呢?”极光少年的女朋友的脸红了,是一种闪耀着喜悦心情的,腼腆的红。最终,害羞的女孩子踮起了脚尖,和极光少年幸福地拥吻在那一片浪漫的极光中。
以上,就是我听来的一个关于极光少年的故事。我记得它原本是一个充满喜感的故事,可是到了我的嘴里,就变成了另外的一番景象。
对此,我唯一能给出的解释是,我喜欢这个故事。
01
一个不太真实的空间。
血红色的大地,被一轮血红色的月亮照耀着。
无论怎么看,月亮上面的窟窿,都使得月亮更加像一个诡异的骷髅头。
拥挤的人潮,他们在逃窜着。
这一条巷子很快就成了空巷,只留下了思维放空的我,站在原地,被肆虐的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能够将它交给你么,空想者?”一个穿着白色纱衣的少女,拖着长长的裙摆,缓缓地向我走进,并且逐渐变得清晰。
一把银质的,沉甸甸的钥匙交到了我的手中。
怎么了,是要让我去打开一扇可怕的门么?
我的心突然变得慌乱了起来。
来不及提问,那少女却已经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
一时间,惨烈的哭喊声,弥漫了起来。
地面上形成了一条河流,拥有血的颜色,渐渐地,已经淹没了我的膝盖。
一具被血水泡胀的尸体,顺着河水的流动,平静地经过了我身旁的区域。
我难以形容,这让我窒息的惶恐。
最终,我的手心开始发冷,并变得异常的僵硬。那一把沉甸甸的钥匙,就好像融化了一般,入侵了我身体的血脉。
那一种比冰还寒冷的液体,顺着我的血液,在我的身体里流动着,让我冷得发抖,哆嗦。
我能够感觉我的脸颊上,好像有什么活物,在我的皮肤上膨胀着。
“那是给你刻下的凤凰刻印,证明无可逆转的命运已经被开启,它只会在一切结束的那一刻,才会随着任务的完结而消失!”冥冥中,有一个声音为我解释着。
“是像纹身一样的东西么?”我捂着我的脸,向着声音的方向担忧地问着。
不过,再也没有人来回应我的疑问了。
我只感觉到一道暖暖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球。随即,我从一张熟悉的床上醒来,张开了我的双眼。
02
在空想之屋里。
“你带着一顶鸭舌帽,还有口罩,这么古怪的造型,是感冒了?”问我话的少女,叫做蜜砂。
“其实,你的猜测,原本就可以作为一种合理的解答。”在她的面前,我终于可以取下口罩,将我的脸曝露在她的眼前。
因为,我绝对的相信她,就好像相信我自己一样。
我们如此得熟悉彼此。
不过,记忆里,我也只是今天才初次见到她。
“该怎么说呢,你脸上的东西完全毁坏了你的这张脸呢!”她冰凉的手指尖,轻轻地触碰着我的脸。
我从早上起来,照镜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发现了那些小东西的存在了——那一些就好像癞蛤蟆的背一样的,爬满我脸颊的痘印。
“如果非要从好的方面来讲的话,你不觉得我左右两颊的痘印,像对称的两个凤凰图腾么?”我的心情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受到痘印的影响,“原本在梦里,我以为会是纹身。没想到会是这种,就好像老蛤蟆背脊,并且凹凸不平的痘印。”
“你的同学们没有注意到你脸部的情况?”蜜砂露出微微不解的表情。
我很快做出了解答:“我本来存在感就不强烈,再说了,感冒不就不仅仅是一种好的质疑,也是一种好的答案么?”
“我呆在这个空想的世界里那么久了。”我接着说,“如果有那么多人在意我,会因为我与往常的不同,而对我嘘寒问暖的话,我也不可能躲在这个房间里,一直不肯出去吧?”
在这一个方正,并且宽阔的房间里,我总是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喝着一杯悠闲的茶水,然后便闭上我的双眼,想象着茶水上方的白色热气流,在我的脑海慢慢扩散的场景。
不知不觉的,我的思绪就又一次流进了我空想的世界里了。
“想要进入我的世界里吗,蜜砂?”我闭上我的双眼,然后又缓缓地张开。我伸出了我的一只手,面带着一种亲切的笑容,向蜜砂做出了邀请。
蜜砂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突然地将手指向了我身后的墙壁:“那么,她呢?”
我顺着蜜砂的指向,看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淡淡的人影,漂浮在白色墙壁的前方。
“她并不存在哦,只是我的想象罢了!”我轻松地向蜜砂解释道。
我已经不太记得,我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就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想了。
“不,我是真正存在的,请救救我,我是来自明天的骆橙衣啊!”那一个人影,表情变的扭曲了起来,一副极度忧伤的样子,又使用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口气呼喊着。
不过,我确定在真实的世界里,这好像鬼魂似的的东西是根本不存在的。
“那么,我可以选取任意的角色,以及任意的剧本么?”蜜砂这样问,证明她也是一个很“懂行”的女孩。
她明白,在我们这种空想者的世界里,任何的剧情和场景,都是经过我们的喜好来设定的。我们空想者就是我们自己世界的神,包括这个世界的一花一草,每一个小细节都是由我们自己来亲自设定的。
03
“蜜砂,你先走,我来对付它!”我一边收集着超市里面的各种卫生纸,一边对蜜砂说。
“我不能离开你,那诺,你打不过墨迹狂人的。”蜜砂坚持不走,往推车里继续添加架子上面的抽纸。
“先生小姐,你们确定要购买这么多纸巾么?”小超市的店员满怀担忧地望着我们,在犹豫是否应该阻止我们。
可就在这时候,墨迹狂人已经赶到了超市的门口。
“夏那诺(我的名字),放弃吧,你是无法阻止我的!”那一把高亢的嗓音,传到了我的耳中。
哗啦!
一盆墨水泼到超市的店员的身上。
“啊,救命啊,竟然擦不掉!”店员用桌上的抹布擦拭了一下染上了墨水的身体,发觉不能擦掉,于是尖叫着,惶恐着,逃离了超市。
“卫生纸够了,我们走!”我拉起蜜砂的手,推着推车冲出了超市。
“天啊,你们竟然用卫生纸来阻止我!”墨迹狂人显然被眼前的一切给吓到了,他没有想到他的弱点已经被我看穿了。
哐当,哐当!
这是墨迹狂人后退的时候,身体各个零件碰撞发出的声音。
墨迹狂人的身体十分高大,大约和离我们最近的一栋小洋房差不多高。他的全身由无数个装满墨水的水桶组成,拥有四肢和头部,在夜色吓十分的吓人。
“啊,是墨迹狂人!”路上的行人尖叫着,逃窜了起来。
人们都知道,墨迹狂人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妖怪。他拎着水桶走在大街小巷里,将一种洗不掉的墨水泼到人类的身上。
他的梦想很简单也很疯狂:将全世界的人类都变成肮脏的黑色。
“你们是无法阻止我的梦想的!”墨迹狂人退无可退之后,突然站定,用‘右手’指着我和蜜砂,叫嚣着,“我从非洲一路走来,一整块非洲大陆的人民都无法奈何我,通通变成了黑色。你们以为,就凭你几张破卫生纸就能打败我,打败我的梦想吗?”
“太天真了,看我的墨水攻击!”墨迹狂人使出自己最擅长的招式。于是,一股源源不断的墨水朝我们袭来。
“蜜砂,拆开纸巾!”我向蜜砂吩咐道。
少顷,蜜砂麻利地将几卷卷纸拆开,交到了我的手上。
“防御术——卫生纸之盾,展开吧!”我念动口诀,同时,几卷卷纸像蜘蛛吐丝一般,吐出无数洁白的卷纸,并且在空中结成了网,进而结成了盾牌,终于挡住了墨迹狂人的攻击。
当然,卫生纸之盾慢慢地变成了黑色。我明白,卫生纸之盾并不是长久之计。
我和蜜砂必须反守为攻。
“一起使用那一招吧!”蜜砂说。
看来,的确是到了不得不这样做的时候了。
“应我们生命的许诺,出现吧,华丽的卫生纸超人!”我和蜜砂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使用了最后的召唤术,召唤了卫生纸超人。
霎时间,我们推车中的卫生纸像潮水一样,涌动了起来。
各种洁白的纸巾,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和墨迹狂人同样大小的人形怪物——卫生纸超人。
“夏那诺,蜜砂,我最终还是不能拯救你们的性命啊!”卫生纸超人将双手插在腰间,愧疚地望了我和蜜砂一眼。
“墨迹狂人,受死吧!”卫生纸超人将墨迹狂人推到在了地上,“夏那洛和蜜砂愿意牺牲自己,来拯救整个世界,我也不能落后啊!”
呜啊!啊!
人去楼空的空巷里,墨迹狂人发出了刺耳的嚎叫。
同时,卫生纸超人洁白的身体,开始拼命地吸收墨迹狂人身体里面的墨水。
“我干了!”墨迹狂人终于流下了最后的遗言,在被抽干了墨水以后,被卫生纸超人分解了。
哐当,哐当!
墨迹狂人化作了一个个空了的水桶,散落在巷子里,滚动着,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我黑了,但是我同你们解决人类的大危机呢!”说到这里,卫生纸超人朝着我和蜜砂赞许地微微一笑,凭空消失在了我们的面前。
毕竟,卫生纸超人只是我和蜜砂从异世界召唤而来的,此刻,他也就带着那一身的墨水回到了原本的时空。
“英雄,谢谢你们!”剧终,鲜花和掌声涌来。
迄今为止,所有的剧情和我所制定的剧本一模一样。人们向潮水一般地涌来,为我和蜜砂的壮举而感动。
“我先去了!”蜜砂虚弱地闭上了双眼,离开了这一个人世。
我强调“这一个人世”这种说法,因为这个人世不过是我虚构出来的罢了。等一下我回到空想之屋,又会再一次看到蜜砂。
“蜜砂!”我流泪两行,依照剧本所写,即将死在人们的叹息声中。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的人类都将铭记我和蜜砂所赐予他们的恩德……
“那诺,我那时候已经把时间留给你了,只是你没有把我带走罢了!”一个熟悉地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也打破了我所编织的剧情。
“看清楚你面前的世界吧!”我并没有将橙衣带入我的剧本,然而她此刻竟然真确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原本热热闹闹的世界,突然变得冷清了起来。
我听到了一阵,就好像古琴声那般悠远的,哭泣声。
一轮就好像骷髅头一般的血红色月亮升入了空中,照亮了一整个血腥的世界。
血水像洪流般再一次席卷而来。我也再一次,被血水给淹没在了其中。
“那诺,请相信我,我真的是明日的橙衣啊!”又是一声撕心裂肺地呼唤声。
我的心念也开始动摇了。
04
在空想之屋里。
“你应该知道,真正不存在的那个人……应该是我。”蜜砂削好了一个苹果,放在我嘴边。
我咬了一口,却没有尝到一丁点儿的味道,甚至,我并没有体会到苹果的实感。
“毫无真实感可言,难道不是吗?”苹果消失在了蜜砂的手中。
“我不过就是你的幻想,填补着你心灵的寂寞,难道不是么?”蜜砂用一种很明了的口气说话,让我的心也变得很明了,尽管我从来不想要明了,“你希望得到爱,得到赞美,得到一个美好的未来。所以,你甘愿躲在这一个空想之屋,过着一种隐者一般的生活。可是,这一种叫做幻想的药剂,药效退了以后,你不再麻木以后,你的心情是怎样的呢?你不会回答我,我知道你也不想回答。”
的确,我对于坦诚这个词,是那么的无力。
我躲在空想之屋里,穿戴着手链与脚镣,从来都无法逃脱。
也许,我曾经尝试过离开这里,到屋外过一种崭新的生活。但是,我很容易变得懦弱,退后,并且畏畏缩缩。
我总是落在一个深谷里,等待着别人来搭救我,却从没有尝试过自己去攀爬。
“你的沉默,不就是默认么?”蜜砂的存在感突然变得稀薄起来,“你已经动摇了,不是吗?当你开始不相信我的存在之后,我不就得渐渐消失在你的空想里么?这一个的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我,是真实的存在么?你面对不了真实的世界里,温柔背后亦藏着残忍么?希望我们从此以后,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这是我听过最美好的一句祝福。
蜜砂像彩虹一般,美好地消失在了空想之屋。
我终于踏出了这一步,走到了像是鬼魂一般若有若无的橙衣面前,开始逐渐地接受橙衣的存在。
“我应该怎样去相信你?”我问。
随后,橙衣开始讲起她的故事。
05
心灵的门,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我心灵的门,却是如此寒冷。每当我推开它,手就会因为接触到门框上结着的冰晶而冻伤,心也会因为思念起某一个重要的人而疼痛不已。
门背后,一副被冰封存的玻璃棺材,就那样突兀的横在门内,那样一个狭窄阴暗的地方。我掌着一盏灯,也只能微微地看清,那一个沉睡在棺材里面的,完美的男子,分明的轮廓,如白蜡一般的皮肤,是否是一尊充满了魅力的艺术品,直直地勾走了我的魂魄。
只愿我的爱,能伴随在他的身旁,静静地守望。
这一份当初纯粹的心意,就将我生生困在了这爱的灵骨塔中。每当我呆在此间,细细地抚摸回忆里熟悉的每一处甜美的记忆,认真地听每一句他曾经说过的话,我就能够感受到心灵的震荡,与它的痛,它的伤。
我没有在最后一刻,好好地同他一起生活。
“你给我滚,永远都别让我看见你!”这是我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
于是,一辆疯狂的货车,载着我这一句恶毒的诅咒,撞碎了他的身体。
我和他的故事也就此,草率地收尾。
我真是个邪恶,并且不详的女人!
我只能守着一句,这样责难的话语,默默地承受着他在我的记忆里,像玻璃般撞碎。那每一道裂痕,其实都不是销毁,而是留下大大小小的爱的碎片,随着我呼吸带动的每一次心跳,流动到我的每一根细小的血管里,刺痛我每一根绷紧的神经。
“艾可思!”
我那时站在微冷的天气里,望着那车辆碾过之后,血肉模糊的艾可思。
我变得很傻,失去了一贯的思考能力,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周围的人开始慢慢地聚拢,闲谈着这一切的惊险、恐怖,以及完整的始末。偶尔有一两个人,庆幸着自己能作为一场车祸的见证者,并拿出手机对现场进行拍摄。
“阿城,不是今天我迟到的话,能让你看到这样犀利的场面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记得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以及‘阿城’这样一个再也没有出现我生命里的,面容模糊的路人的姓名。
并至今,难忘。
06
2012年11月16日,上课的教室里。
一个熊猫形象的不倒翁在夏那诺的桌子上摇摇晃晃。
那是一只夏那诺最喜欢的不倒翁。在他的家里,还有以各种小动物为形象的各种不倒翁。不过,只有这一只不倒翁的身上,有夏那诺用小刀子刻下的四个字——极光少年。
砰!
那诺用手指弹了一下不倒翁的脑袋,让不倒翁继续摇晃身子。
值得一提的是,夏那洛总是趴到在课桌上,不听老师讲课,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所以,今天玩的是不倒翁?”旁座的骆橙衣终于忍不住,向他搭话了。这是橙衣搬到夏那洛旁座之后,第一次地问话。
砰!
那诺用手指弹了一下不倒翁的脑袋,用一副大出意外的表情,看了一眼橙衣:“你竟然向我搭话了?”
“有规定不可以向你搭话吗?”橙衣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有!”那诺立刻答道,“不过倒是有规定上课不能讲话吧?不管怎么样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向我搭话,我只是还不太习惯罢了。”
那洛头贴在课桌上,像一条死鱼一样地,侧着脸望着橙衣。
“你不受大家的欢迎?”橙衣问出口,才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得到这个问题答案,“为什么不受欢迎?”
“这种事情,不需要原因的!”那诺也不想去回想那些让人头痛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孤僻,又或者因为自己有许多与众不同的地方——比方说很喜欢空想,比方说……不管怎么样,大家总是可以有各种原因来排挤自己吧!那诺心想。
橙衣听了那诺的话,变得缄默了起来。
随即,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砰!
那诺又开始玩弄起不倒翁了。
像所有励志的故事里讲的那样,那诺一直喜欢不倒翁这种玩意儿,因为不倒翁具有某种良好的品质,总是能给各种失望的人,带来各种美好的希望。
叮……
下课铃响了。
大家雀跃地跑出了教室,享受着户外的新鲜空气。
只有两个人,面容冷漠地呆在教室里。
“我能够感受到你心里的那种情绪哦!”橙衣最后的一句话,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也似乎于此同时,也打破两个人之间所有的隔阂。
于是,在那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07
2012年12月20日,放学后的某一间教室里。
骆橙衣打扫着地面的碎片,小心翼翼地将他们弄到垃圾桶里。不过很显然的,它们已经失去还原成一个杯子的能力了。
光,通过窗,射向了那些晶莹的碎片,使得它们变得刺眼夺目。
夏那诺还是一言不发的坐在座椅上,似乎是受到了刺激,变得有一点慌乱无措,尽管,他仅仅是带着一顶鸭舌帽,并且戴上了口罩,安静地坐在那里。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并不是因为橙衣不小心打碎玻璃杯子,才会如此得不安。
“所以,就是在我骂了他之后,他就在我的眼前被车给撞碎了。”橙衣的表情很冷峻,口气好像是谈着别人的事情似的,“然后,为了逃避接下来的麻烦,我从现场逃离了,弃之不顾逃离了!”
“我的确就是这样一个不祥的人,是我害死了艾可思。”橙衣接着说,“所以,像我这样一个人,一个不详的人,自私的人,你还能够轻松地再说一次你爱我吗?或许,你应该收回你刚才的表白。”
空荡荡的教室,突然变得沉默了起来。
“我多么希望他能肯定地回答一句,能,我不会收回我刚才的表白。不过,我给他预留的那些思考时间,已经被他的沉默所超过了。”橙衣黯淡地想到,“他明明那样诚恳地,鼓足了勇气向我表白。为什么我一提到了艾可思的死,他就变得这般的畏畏缩缩呢?我想,我应该走了吧!“
橙衣拉开了教室的门,走出了这一个让她感觉压抑的空间。
08
在空想之屋里。
“离开教室以后,我变得非常的失落。接下来,我和你一直都没有再交流过。到了下午7点,也就是距现在1个小时以后——恩,我说过,我是从明天穿越时空来到今天的,幽兰约了我去一个神秘的地方。我那时也没有什么心情,就好像一具不受心灵操控的皮囊那样,跟着幽兰走上了一辆被包下来的公交车。”橙衣极力地回忆着,“然而我上车以后的记忆,已经被一种特别的力量给消除了。我能够确定的是,周六(12月21日)晚上11点左右的时候,我已经在阴曹地府了。那时候,地府的灵魂拥挤不堪,已经无法再运行下去了。”
“人类已经不能够轮回了!我听到一个这样的,惊人的消息。我于是向周围的鬼魂进一步地打听这个消息。”橙衣接着讲,“人间出现了一轮血红色的,就好像骷髅头一样的月亮!那些魂魄一个个都露出一副恐惧的表情。他们告诉我,月亮出来之后,整个人间的人类都躺在了血泊里。血水甚至汇成了一条河,在整个人间流动着。而人类的尸体,则漂浮在血水之上,就好像绿叶漂浮在水面那样得轻描淡写。”
“不久,妖魔趁机进入了人间界,清扫了人类存在的痕迹,成为了新的主宰。”橙衣说。
“后来,一个穿着白色纱衣,拖着长裙的少女,将我从周六晚上11点,直接带到了周五,也就是对你来说的今天。”
橙衣讲到这里,皱起了眉头,艰难地回忆着已经在她脑中发生的细节。
“那她有没有提到一把钥匙?”我这样问的时候,我确定我已经开始有一点相信橙衣讲的故事了。
“我能够将它交给你么,空想者?”我想起了我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一个穿着白色纱衣的少女,拖着长长的裙摆,将一把银质的,沉甸甸的钥匙交到了我的手中。
梦中的少女,和橙衣遇到的少女是同一个人么
“的确,她真的有提到!”橙衣惊呼了一声,“难道你知道钥匙的事情?她只是要我来告诉你,只要你能够用凤凰的钥匙,打开炼狱之门,就能够让我复活过来。所以,我才立刻急着来找你,并且来到了你的空想之屋。”
现在,要搞清楚那把钥匙到底是什么,还没有足够的线索。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去找到今天的橙衣,试一试能不能阻止她走上那一趟,可能会让她送命的公交车。
09
18点55分。
我在橙衣的家门口,拦住了还没有上车的橙衣。
“你怎么找得到我的家?”橙衣惊讶地看着我。
这时候,幽兰已经在我的旁边,不耐烦地催促了:“车已经在附近等我们了,都快开了哦,橙衣!虽然是大家合伙出钱包车,但是要遵守规定时间啊。不然,如果到了目的地太晚,会找不到地方过夜的哦!”
“你们去哪里?”我问。
“一个叫魅家镇的地方。”橙衣低着头。
“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我那时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了,你给的答案是你不能接受那样的我!”
嘟嘟!
我听到了一阵喇叭声。随后,我看到了一辆公交车已经停在十字路口了。
车门开了。
橙衣紧跟在幽兰的身后,走上了车。
我几乎能够听到发动机启动的声响了。
我并没有前去追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了。
在我的眼里,我的四面都被罩上了玻璃做成的墙壁。我觉得我好像被放进了一个巨大沙漏的底部。沙子慢慢地从头顶灌下来,一点一点地将我淹没。
我的腿失去知觉了。
我的身体也开始失去知觉了。
我突然读懂了我的心:“我最希望的是我的大脑失去知觉,那么我就不用去面对任何的问题了。”
那一刻,我决定在沙漏里窒息,乃至死亡。
“那诺!”这时候,我听到了有人在呼唤我。
我稍微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启动准备离开的那辆车。车窗里,紧闭着嘴唇隐忍着的橙衣还在悄悄注视着我,仿佛期待着什么。
“就算是离开了空想之屋这个牢笼,你还是不能走出自己思想的牢笼么?”明日的橙衣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泪眼婆娑,“明明对方就是在等着你啊,你怎么完全不明白女孩的心呢?”
“你怎么知道她在等我!”我躲在沙漏里,像一个没用的小丑。
“因为我就是我啊!”明日的橙衣的一句话,狠狠地击碎了沙漏。
我终于在我的想象力中获得了自由,以及一丁点正在快速挥发殆尽的勇气。
“橙衣,我那时只是害怕啊!”我追上了那辆车,敲响了橙衣的车窗,“我不是讨厌那样的你。而是,我害怕自己没有能力去取代,艾可思在你心里的地位。我完全不了解艾可思这个人,所以,我不知道我到底输了他多少,你明白么?”
“我绝对不会收回我那时的告白的,我真的是喜欢你啊!”自从橙衣开始和我交谈了之后,我的心情就好像一块融化的冰。我变得坦诚了少许,至少我开始真心地承认,我惧怕一个人的生活,我需要橙衣和我在一起。
空想之屋,就是我这样一个失败者,受了伤痛之后,躲起来喘息的龟壳啊!
拜托了,橙衣,不要跟着这辆车,踏上一趟不归的旅途啊!
“傻瓜,我一直在……”我听到了这样一句残缺的回答。
同时,车越开越快,尽管我拼命地去追,却还是任它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对不起,橙衣,我最终还是没能阻止你!”我落寞地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明日的橙衣。
她拂过自己的长发,露出像清水一般清澈的眼眸,满足地看着我:“但是,你却给了我一个满意的答案。现在,即使我离开了人世,也觉得并没有什么遗憾了。”
是那种像心里的石头落在地上的感觉么,橙衣?
我没有问,因为,我的手机突然在我的裤袋里震动了起来。
竟然是一条来自今天的橙衣的短信:
“‘你给我滚,永远都别让我看见你!’这的确是我对他说得最后一句话。
没想到,那句话就像一句诅咒,将艾可思带入了地狱。但是,那是我当时唯一能讲出来的心里话啊。
他那时和另一个女生甜蜜的走在一起。我遇上他们,于是和他争吵了起来。那个女生看到我愤怒的样子,就逃走了。
我没有想到,他对我讲过的甜言蜜语都不过只是胡言乱语。
所以,我向你提起他,并不是要用他和你比较。而是我最终想告诉你,其实我一直在等待一个人,能够从我这里听走一句,我从没有对不起艾可思。
谢谢你,那诺!
因为在刚才,你用真诚的话语,为我那一扇封闭已久的心门,打开了一个崭新的明天哦。
对了,看你戴着口罩,是因为感冒了吗?要注意身体哦!
我今天和幽兰去魅家镇好好地玩一次,明天我就会回来。
你要等着我回来哦……”
其实,这是第一次有女孩让我等着她回来。
然而,我知道,我只是等到了一缕香魂。
10
问遍了街上的每一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魅家镇在哪里。
我给今日的橙衣打了很多个电话,结果听到的声音很一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嘿咻,嘿咻!
我路过快餐店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壮汉正抱着一扇门,艰难地行走。
我侧目看了他一眼,随即回过头。
“终于走出了自己的剧本,没想到却走进了别人的剧本中……”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熟悉的少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是你此刻的感受吧,夏那诺!”
她穿着白色的纱衣,拖着长长的裙摆,和我梦里出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空想,还是真实?”我不敢确定我的眼睛,所以我问身旁的橙衣。
“她就是我从明天末世浩劫之后带来的鬼魂呢!”白衣少女看着橙衣,露出一副玩味的模样。
橙衣于是点了点头。
“不用多谢我哦,我也是依着剧本来走而已。”白衣少女说,“现在,一切剧情都还是运行地很好呢!你们只要耐心等待,剧情就会走到快乐的大结局哦!那时,你将会和复活后的橙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哦!”
“你到底是谁?”我承认,我问了一个很没营养的问题。
同时,那少女消失在了空气中。
“地狱里唯一的女判官,一个背叛者。”仿佛是空气在回答我这个问题。
11
回到了空想之屋。
一张显眼的橙色桌子上,放着一套我自己制作的模型:一个木制的城市,下半部分被我涂成了红色,里面还做了一些小的木头人——准确的说是木头的尸体。一旁,立着一个比城市还要高大的木头人,俯瞰着底下的城市。
“那个木头人是你吧!”橙衣漂浮在我的身旁,让我时刻都遗忘不了她的鬼魂身份。
“看得出来?”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所制作的模型能够反映我的内心的话,我将它呈现出来,是不是一种渴望被理解的心态呢?
“那个时候……”橙衣翘起了嘴角,“你总是在课堂上做这些事情呢!在抽屉里面偷偷地雕刻,或者摆弄你的不倒翁,你总是让我觉得,怎么你这个人那么有趣呢?如果我能够和你天天在一起的话,或许每一天就不会过得那么乏味,那么的消磨了。”
“一个人的趣味并不有趣呢!”
我突然想起了蜜砂说过的话:“你甘愿躲在这一个空想之屋,过着一种隐者一般的生活。可是,这一种叫做幻想的药剂,药效退了以后,你不再麻木以后,你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恩!”橙衣应答之后,陷入了沉默。
对橙衣来说,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得要接受自己的死亡,接受人类将遭遇末世浩劫之类的事情。
“你要等着我回来哦……”我拿出手机,心情温驯地看着橙衣发给我的最后一条短信。
突然,我觉得自己置身于某一个很普通的公交站牌底下。周围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人,在等待着适合自己的公交车。
不一会儿,一辆公交车远远地驶来。
哎!
大多数人在看了一眼公交车的号码牌之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我的车来了,麻烦让让!”只有我,高傲地穿过身旁的人群,露出了一个嘲讽他们的笑容。
这时候,车彻底的停了。我能够分明的看到,橙衣正倚着窗,悠闲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诶,快上来啊!”橙衣朝着我,挥了挥手。我能够看清她一头的长发,在挥手的时候松散地抖动着,并点缀了她愉快的笑容。
我立刻就上了车,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了下来。
“你遵守了你的承诺,你果然一直在等着我!”她回过头来看我。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每一根都顺势滑过了我的脸颊,只留下了属于女孩的香味。
“我们现在去哪里呢?”我问。我此刻欢欣雀跃,本来嘛,第一次和女孩子靠得那么近,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吧!
轰隆!
车缓缓地启动了。窗外的景致就好像时光穿梭一般地倒退,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能有一个机会,不用去想目的地在哪里,随着车辆的颠簸前行,不就是一种快乐么?”
橙衣的手,拉住了我的手,是一股温暖的体温渗透了我的皮肤。
车于是继续前行,我也陶醉在了我的想象力里。
我也总是这样陶醉在我的想象力里,难道不是吗?
“还能够在一起么?”一句冷冰冰的话,打破了我的思绪。
我的知觉立刻回到了空想之屋,面对着情绪低落的橙衣。
少顷,她将手塞到了我的手中,让我感觉到一阵的寒意,“一个冰凉,甚至虚无的鬼魂,能给一个活生生的人以感情的温暖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应该何去何从……何去何从……”她开始反复呢喃。
12
怎么不能够在一起?
我一个人会寂寞,会冷冷清清。但是,一旦有你陪伴在身旁,我却拥有了一个分享我感受的你。
我们可以一起演绎,我们想要演绎的剧本。
我们可以一起渡过只属于我们的生活。
我们可以在狭隘的感情空间里,看着室外广阔得令人害怕的世界,却因为拥有一个屋檐,和两双温暖的彼此的手,而拥有了厚实的安全感。
所以。哪怕,此刻的你变成了空灵的魂魄;哪怕,除我以外的人都不知晓你的存在,你也是对我来说,最私密的你,唯我所爱。
我明明想这样回答你。
可是,这和我与蜜砂在空想之屋的生活,又有什么差别呢?
请原谅我,竟然一直在一个空乏的空间里,过着麻木、隐忍并且自我放逐的日子。
我每天早晨,都挎着我的背包,混入人群,乔装成他们之中的一个。
我总是悄悄地雕刻着一些硬邦邦的木头。成品或许是小猫,或许是小狗,我只是随意地挥洒着自己的想象力,与压抑的热情。
“夏那洛竟然想做一个雕刻家!”这是我听到的,第一句刺耳的嘲笑。
渐渐地,我被更加刺耳的流言蜚语给淹没了。
我很想向大家解释,我并没有雕刻过外语老师的裸体,并且用舌头去舔。
我也并没有做过什么巫蛊娃娃,用来诅咒大家。
甚至,我都没有说过想要做一个雕刻家,我只是喜欢雕刻东西的时候,木屑缓缓散落在地板上,在积累成一个小丘。
不管怎么样解释都好,我发现我留在大家脑中根深蒂固的印象,已经确立了。
后来,我选择了更加相信空想之屋里面发生的故事,而否定了外界世界发生的种种。
2012年11月16日,你第一次向我搭话了。
一个月后,我也终于向你表白了。
可是,我了解我的内心,其实更想过一些更加真实可触摸的生活。
那么,橙衣对我来说足够真实么?
13
咚咚!
敲门声。
我打开了门。
“你是快餐店门口的那个壮汉!”我忍不住喊道。
“恩,在下的确曾路过快餐店。对了,这里是天堂路19号的空想之屋吧,如果你是屋主夏那诺的话,麻烦你签收一下。”壮汉横抱着一扇门,走进了我的空想之屋。
我在签好了单据之后,他便将那扇门放在了最适合的一个角落。
“这就是炼狱之门了!”壮汉在屋内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
我尝试着打开那扇门,发现门的背后不过就是个门框罢了。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这扇门,并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一个木制的把手,而原本钥匙孔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特别的凤凰图案。
“剧本还没有推演到那一步哦!”壮汉冲我爽快地一笑,“先耐心地等待吧!你的小女朋友终究会复活的。剧本的结尾写着,你会和你的小女朋友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恒!”
“永恒,怎么能永恒?”这个结局好像和我的料想有所不同。
“彩衣大人——穿着白色纱衣那位——并没有告诉你们么?”壮汉问,“只要踏进炼狱,不管你是鬼魂,还是人类,都会变成妖魔的。而妖魔拥有不死的身体,那么你们不是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么?”
听到这里,我冷峻地看了一眼不语的橙衣。
橙衣,你到底向往那种生活么?
14
地板延伸成为一个广阔,并且方方正正的棋盘。
我和壮汉站在其中,扮演着特别的角色。
“我明白你此刻的感受!”壮汉像老友一样理了理我的衣服,“我们都似乎是各自立场上面的背叛者。”
“我叫牛头!”他说到这里,伸出了一双手。同时,它的头也变成了牛的头。
我迟疑了一阵,握住了他的手。
“外面的世界还在风云猝变,但是在你的空想之屋里面,依然是那样的静谧与和谐。”牛头穿着一件好似古代囚徒的衣服,胸口则印着一个红色的‘兵’字,“毕竟我们只是一颗棋子,并没有资格去谈及局势。”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发现同样有一个红色的‘兵’字。
驾,驾!
我突然看到千军万马在眼前厮杀了起来。
一片混乱中,我看见了身穿盔甲的橙衣,拿着一把黄色的帅旗。
“大帅,我们来保护你。”我和牛头,拿起一把长枪,守护在了橙衣的左右。
然而,我明白,保护帅不被将军,并不是我们在这一场棋局中所起到的作用。
想到这里,我和牛头胸口的‘兵’字,变成了绿色的‘卒’。
对,我们都是这一场战役的变节者。我心想着。
所以,没等橙衣反应过来,我和牛头已经将长枪刺进了‘橙衣’的胸口……
15
空想之屋里,有一片种满了杨柳的河岸。
我同牛头带着斗笠,和橙衣坐在一艘小木船上垂钓。
“既然你非要问我代价是什么。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让你女朋友复活的代价就是,世界毁灭哦!”牛头轻描淡写地说,“你只要按时打开炼狱之门,人间界所有人的生命都将走向终结。之后,炼狱里面的妖魔将会支配整个人间界。”
对这样的一个答案,橙衣的回应都相当的冷漠。
我想,如果我和橙衣都是在人类的生活中,参与感很强烈的那种人,我们一定会很激动。
可是,我回想着一直以来不被理解的生活,我会认为,人类毁灭可能并不是一件坏事。
看似美好的人类文明,怎么就孕育得出一个,想要毁坏这种文明的我呢?
“彩衣大人曾经说过,其实人类这样的残次品,早应该给销毁了。或许人类毁灭以后的世界,会变得更加美好呢!”牛头感叹道,“人类创造了吃好,喝好,穿好,用好,却并没有创造美好。抱歉,这种说法,把你也卷进来了。”
“十天前,彩衣大人遇到一个脖子上缠着绷带的女子。她的名字叫魅子月,她和彩衣大人达成了一些协议。当然,也是彩衣大人和魅子月谋划了这一次浩劫。”牛头说,“不过,我们也只是想寄希望于接下来的新世界罢了!”
听到这里,我看了一眼呆在身旁,却始终一言不发的橙衣。
“橙衣!”我轻唤着她的名字。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要了解她此刻的心情。
喂!夏那诺,你是想要去了解她的心情,还是装作不了解她的心情,假装想要去了解她的心情呢?
你明明就知道,她只是在等着你一个答案啊!
想到这里,我犹豫了。一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就等着临门的一脚了。
“不管怎么样。”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一刻,我放弃了思考那些负面的假说,“就算我不能将你复活,我也相信作为灵魂的你足够真实,并且我认真思考了,我愿意永远同你在一起,而不去在意你是灵魂,又或者妖魔。”
我的这一句发自于我的真诚,而不是妥协。
这一刻,我看到橙衣终于舒展开了她蜷缩在一起的身子。那一双黯淡的眼眸,也渐渐地拥有钻石一般闪耀的光泽。
而这一种光泽,不就正是我所想要拥有的真实感么?
16
窗外,是一轮日落染黄了整个人间。
不久,人间界入夜了。
女判官穿着白色的纱衣,怀抱着一具男子的尸体,默默地走进了空想之屋。
“开门吧!”女判官吩咐道,“取下你的口罩。”
我于是取下了口罩,露出了满是痘印的脸。
“很难看对吧!”我问橙衣。
当橙衣开始认真打量我的脸颊的时候,我变得紧张和害怕了起来。
“不会有什么不同啊!”橙衣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不管你的肉体产生了什么变化,灵魂没有变不是么?”
“会消失的!”女判官说明道,“左脸颊的图案是凤,有脸则是凰。那是我在梦中交给你的钥匙罢了?”
原来,我一直都是走在一趟,将可怕的梦境变成现实的旅途中。
人间界即将变成一片血红,并且尸横遍野。
我的脸开始发烫。我能够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我的体内涌动,并且正通过我的手,流入了炼狱之门的门把手。
“消失了!”我看到门把手上的凤凰图案消失了。
“你脸上的痘印也果然消失了哦!”橙衣惊喜地叫了起来。
我简单地笑了笑,随即轻轻地打开了炼狱之门。
你真的要打开么?我的心里有一个这样的声音在质疑。
恩!我点了点头。
尽管,我此刻很清楚,我打开炼狱之门的力量,就是一股毁灭人间界的力量。
但是,我还是和众人一起,踏入了门背后的陌生世界。
17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01点10分到了,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发现,门背后的世界,竟然和门前的世界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我们仿佛回到了我的空想之屋。
我开始怀疑我们是否来到了真正的炼狱。
“不用担心哦!”女判官将怀抱里的男尸,放在了地板上,“炼狱也是一个允许每一种活物空想的地方,所以,虽然我们已经来到了炼狱,我们却现在仍然处于你的幻想之中。看来,你并不想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对了,进门之前,我已经将幽冥之月放逐到了人间界了,人间界即将迎来一场大屠杀。”
“救命啊,我到底是什么?”橙衣突然尖叫了起来。同时,我看到,橙衣原本半透明的身体,逐渐变得清晰,并且突然被一度疯长的毛发给包裹了起来。
接下来,橙衣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老鼠,牛头变成了一头牛,女判官变成了一只兔子,而我则变成了一条黑蛇。
最意想不到的是,那一具男尸竟然变成了一条十几米长,盘踞在空想之屋里面的黄龙。
“不用慌张!”女判官似乎早已知道这样的结果,“我们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们,在炼狱里,我们已经幻化成妖魔了。”
“打开电视机,监看一下人间界的画面!”女判官补充道,“夏那诺,在这里只要想象,就能成真哦!”
少顷,我闭上了双眼。
随着我的幻想,一台电视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并且开始播放出人间界的画面:城市萧索,一轮血红色的骷髅月在人间界升起。一种血腥的气氛开始笼罩大地。
“啊!”人们开始此起彼伏的尖叫。
这时,骷髅月张开了大口,开始吞噬人们的灵魂。
砰!
由于失去了灵魂,人类的身体开始像烟火一样爆破。
我和橙衣愣在了电视机前,无法形容心里的情绪。这时,由人类的血汇成的河流,在街道中淤积了起来,并且随着一股肆虐的风开始涌动。
一切都好像是梦!我这样说的意思是,一切都好像梦里那样的发生着。
电视机的画面开始切换地球各国的画面:
黄种人,黑种人,白种人,他们的残肢和肉糜开始在河面漂浮,并且使得河水变得更加的肮脏不堪。
我知道,全人类的生命已经化作了一碗在地球上逐渐凝结的血旺。
稍后,长相千奇百怪的妖魔,就会来到人间界,疯狂地吸食这一碗诱人的血粥。
“你打开炼狱之门的目的是什么?”我问的是那一位穿着洁白衣服的兔子。当然,我问得很随意。因为由始至终,她都没有解释过,这一个灭世的剧本是什么。所以,我有一点点介意。
“为了占领人间界这一个比炼狱更资源丰富的地方,或者憎恨人间界人类的行为!”女判官这样回答,却不是真正的答案。
“不要问了!”大老鼠突然走到了我的身边,牵起了我的手。
我并没有抗拒,坦然地握紧了大老鼠毛茸茸的小手。发生之前的一切之后,我突然觉得,外在的形象,似乎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橙衣,你看,我们的灵魂不是正幸福地呆在一起么?
人类灭绝了?不好意思,在对待这个问题上,我一贯是冷峻的,并且自私的。
“我们去我一直想去的空想之城吧!”我拉着大老鼠的手,开始往前走。
顷刻间,脚下的地板变成一片广阔的草原。而在草原的尽头,则耸立着一座高大的城堡。
我唯一能解释的是,这一座巨大的城堡是我亲自雕刻的,里面有女仆、车夫、士兵、各种好朋友、亲人,以及好多好多各式各样善良美好的人。
我知道他们的善良与美好,必将净化肮脏污秽的我与眼光狭隘的橙衣。
我知道,在那里我和橙衣将幸福地生活下去。
“夏那诺!”女判官在身后大声地说,“其实剧本没有多么复杂!只是一个叫魅子月的妖怪,为了复活自己死去的爱人,这一条金黄色的巨大的龙罢了。她愿意用毁灭世界这种方式,来救活她的爱人罢了!”
“而我,则背叛了整个地狱。那一轮长得像一个骷髅头的月亮,名叫幽冥之月。它原本是一架地府里,专门吸收人类的灵魂,将灵魂传送回地狱的轮回机器。我和忠实的下属牛头,偷偷把它转移到了炼狱,直到刚才,又在你开门的一瞬间将幽冥之月送去了人间界。我和魅子月,为了一己的私欲试图创造一个由妖魔主宰的人间界。从此,地狱也将因此而无法运作。魅子月答应我,如果她成为了妖魔的王,我就做妖魔世界的第二把手。”女判官此刻活像一个被孽障折磨的忏悔者。
“我待会儿还是会去地狱,将橙衣的灵魂带回昨日。一切都会按照剧本来演绎,你也终究会为了复活橙衣而背叛人类,打开炼狱。我利用了你,并且抹黑了你,抱歉!”女判官的话,我已经不再在意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当那条龙醒来之后,你可以问它!”
不必了,我心里说,我已经不需要了解更多了。
“橙衣!”我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没有回头。
“恩,想要说什么吗?”大老鼠露出一个美满的笑容,以及两颗大大的门牙。
我问:“你想听极光少年的故事吗?”
橙衣漂亮地点了点头。
此刻,我们已经站在了宽敞的城门口。一众善良美好的人,带着鲜花和掌声,欢快地迎接我们。
“从前有一个叫极光的少年,生活在一个特别寒冷的村子里……”
看来,大家都喜欢听极光少年的故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