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阳光的皮囊(中)
第五章最后的救赎
银色如瀑布般的过肩长发,扫弄着轮廓分明如石雕的面容,以及随风而摆动黑色披风。
那是三天前的一个夜晚,我记得那时,月如玉盘。
我也记得,他如此气质高雅地,持着一把上好的剑,如一阵飙风一般,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他叫艾洛库徳,是夜族最强的首领,据说,已经存活了1000年了。
当然,孱弱的他已经今非昔比,不仅是白色惨白,且生命岌岌可危。
“努克已经将情况告诉我了……“说到这里,他沉默了片刻,举起一个精致的金属酒杯,饮了一口里面的血酒,“我知道你无法对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下手。可是,寻光之匕一向是夜族人的克星,所以,我们无法取代你做这件事情。”
哐当!
或许是因为手已乏力,首领手中的酒杯落在了蓝色的地板上,血溅了一地。
“这也是我用金属酒杯代替玻璃杯的原因——玻璃杯很容易碎,并且很费钱,金属杯就不同了,经久耐用……”首领微微一笑,“知道吗,我们夜族为自己修建的陵墓群已经完工了。再过两天,无论你的事情成或败,我都不能在你的身旁敦促你了!”
“你还记得,一年以前,你率领你的阳光搜索队,来到绮梦岛的事情么?”他问。
“恩,那时候,我和搜索队的其他成员来到绮梦岛,寻求你们夜族的帮助。结果,其他成员都落入了岛上的陷阱被活捉了,只剩下我,潜入了这里——你们夜族的圣殿。我那时同你交谈,说服你放过我的成员,并且让你答应帮助我们……”我说,“我知道,是我引发了这一切,却也是我临阵退缩了,对不起。”
“不,我并不是要责难你!我是希望你还记得,是你那一种,无论艰难险阻,也要夺回属于你们人类的太阳的决心,最终说服了我。要知道,你们所拟定的BL0701阳光夺回计划,真的很聪明,也真的很悲壮。你那时不就已经明白了,要成功就会有牺牲么?”
“我……”
“不用多说,趁着最后的时间,我想令你更了解我们夜族!”圣殿中,艾洛库徳跳上了自己的宝座。
踏!踏!
宝座的扶手似乎藏有一个神秘的机关。所以,他用穿着铁靴的脚,狠狠地踩碎了扶手上装饰用的巨大宝石,将机关给启动。
轰隆!
伴随着这样的声响,我面前的地面突然工整地裂开了。一口古井模样的物件,出现在了圣殿的正中。
“下去吧!”
在艾洛库徳的引导下,我顺着深井中悬着的绳梯,慢慢地踏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巢穴。
“这些算是夜族人的尸首吧!”不知何时,艾洛库徳引燃了一个火把,并且点亮了墙壁上的烛灯。
霎时间,那一些密密麻麻的,触目惊心的,支离破碎的夜族尸首(他们都没有头发),在一个类似于仓库的房间里,深刻地解释了,我当时嗅到的恶臭的来由。
“呜哦哦……”一些没有死透的夜族人,在潮湿的地板上挣扎着,“首领,救救我们…..”
“你不需要怜悯他们,包括即将死去的我,统统都不需要你的怜悯……”艾洛库徳一把拉住我,往巢穴的深处走去,“其实正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我们夜族也曾经是平凡的人类。由于染上了某种可以通过血液传播的病毒,所以,我们开始了吸食人血的生活。所以,你只需要站在一个敌人的角度,用幸灾乐祸的态度看待我们即可……”
“不过,”艾洛库徳点燃了深处的烛灯,将一个现代化的实验室曝露在了我的眼前,“在我们理性地反思我们的血瘾,以及我们的血瘾带给人类的种种伤痛之后,我们开始利用你们人类的科技,来削弱我们吸食人血的社会危害性。”
“X——多摩0751,也就是我面前的这一架机器应运而生。”他露出一个自豪的微笑,展示着眼前的一架已经停工,并且沾满了褐色血印的机器,“X——多摩,它不仅能释放出无数的机械蚊子,采集你们人类的少量的血液(那些血液绝对不会伤及你们人类的性命),分血型地集中起来供应夜族食用,还能够一定程度地培植一些新鲜血,增加血液的储备量。”
“那时候,我们以为,依靠着X——多摩,我们夜族终于可以与人类和平相处了。毕竟,你们人类中还是有不少人,是我们夜族的后人啊!”艾洛库徳念及于此,眼神里满是追悔,“然而,却是我,为夜族人以及人类的未来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由于夜族一直以来惧怕阳光,只能在黑夜中生活。所以,我觉得参与兔耳族的窃取阳光计划。”他说到这里,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假发,露出一个突兀的光头,“我们夜族用我们的头发作为代价,为兔耳族族长,也就是现在的兔耳城国王朵图安,制造出了巨大的吸光瓮,最终吸走了整个光之都的阳光。当然,从此以后,位于光之都南面的绮梦岛,也终于摆脱了阳光的控制……”
“可是随后,你们终于意识到,光之都居民的身体在无尽的黑暗里,变得非常虚弱。因此,吸食了虚弱的血液,你们也变得虚弱了起来。所以,你才希望我能用这把夺光之匕,夺回属于我们人类,也同样属于你们夜族的阳光?”那时,我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在我的心里,对夜族这一助纣为虐的家伙,也是持有不少恨意的。毕竟,如果不是他们的帮助,兔耳族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夺走我们的阳光。
“不,这一次夜族已经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得到什么了!”光头的艾洛库徳原本帅气的面孔,突然间皱纹密布,“活了这么多年,我们夜族也累了。三天后,圆月之夜将耗尽我们夜族的几乎所有力量。连我在内的700名残余夜族,都将在那一晚丧命。当然,我们夜族的残余力量将集中在一名叫做努克的夜族身上。届时,努克将成为你们阳光搜索队夺回阳光的最后助力。”
“这就是我们夜族对自己所犯下的罪恶的最后救赎!”艾洛库徳露出一个慈爱的表情,“希望你们人类能够把握住最后的机会,再一次让阳光点亮繁华的光之都……”
“可是,面对朵洛莉我还是下不了手!”我那时说。
“真的么,就算是想到医院里,拥挤的人类在肮脏的小房间里,由于一种叫‘阳光缺乏症’的东西,逐渐死去,你也下不了手么?”艾洛库徳问。
他的话,就好像利刃一般,一下子就切中了我的‘要害’。我依然记得一年前爷爷死时,医生在肮脏的医院中,一番诊断后,宣布死亡的场景。那时候,最触目惊心的,并不是爷爷的死去,而是在同一间病房里,还有二十几个同样病症的患者,在凄厉的哭喊声中,垂死挣扎。
如今,百分之89的光之都居民都活在‘阳光缺乏症’的折磨中,并且这个百分之89依然在不断扩大着。最令人痛心的是,这种病没有任何药物能医治,唯一的解决之法就是夺回阳光。
“我,骆安爵。我,卡希莫。我,意德鲁。我们今天共同宣布,阳光搜索队从今天开始,成立了。为了那些在‘阳光缺乏症’中挣扎的,以及即将在‘阳光缺乏症’中挣扎的人们,为了还给我们一个灿烂明亮的世界,我们将并肩作战,永不退缩!”那时候,我蓦地想起了我成立阳光搜索队时候的场景。
“可是,毕竟朵洛莉是无辜的啊!我不知道我应该如何去选择……”最终,我还是在这件事情上退缩了。
噗通!
与此同时,艾洛库徳力不可支,终于摔倒在了我的面前。
“首领!”这时,一个黑夜窜了进来,扶住了已经气若游丝的艾洛库徳。
“我早已经对你说过了,你根本毫无选择。”努克关切地望着怀里的艾洛库徳,狠狠地盯着我,“三天后,兔耳城将举行一年一度的‘卸光大典’。由于长期用法力控制阳光,兔耳城国王朵图安将力不可支,从而在8个小时的黑夜里,恢复使用过度的法力。到时候,我会带着你和你的搜索队成员,一同杀向兔耳城。”
“那已经是你们人类最后的机会了。拥有的阳光的力量的朵图安,只有那8个小时的脆弱。”努克说,“只有杀死光的皮囊,释放朵洛莉身体里面的阳光,让一直被朵图安封印的夺光之匕吸尽她体内的阳光,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届时,你就可以真正地杀死朵图安了!不要再犹豫了,不要再妇人之仁了……”
到底该怎么办?我听了努克的话,思维反而更加混乱起来。
“住口,努克!”那时,孱弱的艾洛库徳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骆安爵,你的犹豫不就是那一点点的恻隐之心么?我想,我终于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言毕,艾洛库徳的这个办法,终于使得这个进退两难的局面得到了解决。
于是,3天以后,我戴着那把杀死了朵洛莉的匕首,和搜索队的成员在绮梦岛上集合。在做足了各种准备之后,我和卡希莫以及意德鲁踏上了努克的肩膀,往北方行进。
“我,骆安爵。我,卡希莫。我,意德鲁。我们今天共同宣布,阳光搜索队从今天开始,成立了。为了那些在‘阳光缺乏症’中挣扎的,以及即将在‘阳光缺乏症’中挣扎的人们,为了还给我们一个灿烂明亮的世界,我们将并肩作战,永不退缩!”于是此刻,一个这样的声音,带着年少的激情,像烟花一般地,绽放在了我们的夜空。
第六章特瑞李斯只酿给爱的人喝
摇晃的酒杯,里面盛满了咖啡色的‘特瑞李斯”。
这是由兔耳族流传下来的一个秘方,所精心调制的一种饮品。
那一天,我喝下了朵?希若诗?洛莉为我亲自调制的‘特瑞李斯’,刹那间感觉到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令我迷醉。
“佐菲亚,你知道吗?我的养父曾经对我说过,‘特瑞李斯’只能酿给自己所爱的人。因为,只要我带着这一份感情来做‘特瑞李斯’,就会为两人的爱情种下一份来自天神的祝福,能让人天长地久。”希若诗饮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饮品,两颊绯红,“这是我这一生调制的一杯,只为了谢谢你那一天不顾自身的安慰,在爆炸中救下我这个并没有多少交情的同事。”
“炸弹的引线有一大截在你办公室的门外,并且还在燃烧着,我想,无论是什么人,都不会对你见死不救吧!”其实,我救下她也只是机缘巧合。那段时间,我参加了飞船驾驶员的招聘会,利用了一些非法的手段成功成为了驾驶员中的一员,之后,我更加怀着自身的目的,利用同事的身份接近她。
没想到,那一天我端着咖啡去希若诗的办公室献殷勤,却发现了燃烧的引线,以及门背后被人捆绑起来,口中还塞着布条的希若诗。
我也,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不,我是兔耳族的后裔,这一点大家都清楚。非我族类,其心必诛,这就是你们人类的格言……当然,我这句话绝没有在怪责我的恩人——你。我只是知道作为异族,我完全明白其他人是大可以任由我自身自灭的。或者,很多人是觉得我死了,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喜事的。”她说,“作为异族的残余,我真的好不容易,才熬到了飞船驾驶员这一步。可是,那个女人竟然还是一心要我去死。我知道,这次的事情一定是她——米丽娜干的,她一定是不满意我在飞船驾驶员的招聘会上,赢了她。”
“可是,她真的不能理解,我是多么想通过自己的驾驶技术,自己的努力,让这飞船翱翔在蔚蓝的晴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憧憬。
于是,在那一刻,我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了——我竟然打算骗取她的信任,最终偷走她最珍贵的东西,她父亲的遗物(一条据说有着特别力量的颈链)。
但是,作为一个‘夺宝怪盗’,我又天生对宝物有着制作的追求。只要我的鼻子嗅到了宝物的气味,我就无法克制那种据为己有的冲动。
“人的眼里,原本就不应该有种族的分别。”我靠近了她的身边,认真凝望她的眼眸,“每个种族都是有自己的长处的。比如说你们兔耳族的法力,那根本不是会贻害人类的恶魔力量,而是能够创造美好生活的神之馈赠。”
“我们应该学会去理解这一种特别,去爱……护这一种特别,去和善地利用这种能力,做对的事情。放心吧,这样的一种歧视,会随着人类对你们美丽心灵的理解,而消亡的。”我握紧她的手,试图给予她一种安慰。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也就不会有人带着炸弹来除掉我这颗‘毒瘤’了。哎,尽管现在我知道凶手一定是米丽娜,但是,警方也一定会偏袒她这个‘自己人’的。”她微微的一笑,就好像夏日的阳光那般,夺人眼球,“你是第一个对我这般好的人类。”
“我喜欢你!”她突然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兔耳族是不善于掩藏自己的感情的。你救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眼神——毫无偏见,纯洁而清澈。当然,对于我这样一个异族,你完全可以拒绝我,毋庸置疑……”
我承认,那时候,我已经不忍见到她那双黯然、有着低落神情的眼睛了。
与此同时,我猛然记起,当爆炸产生的气流将我俩撞到墙角的时候,是她用身体护着我,含着感激与内疚的泪水,赤诚地对我说,“你怎么能为了我一个低贱的异族,而不顾自己的性命呢!”
“我不会拒绝这一份感情的!”那时,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去擦干了她的眼泪。
那一晚,我也就顺理成章地陪伴着她,饮着易醉的‘特瑞李斯’,守着她入睡了。几个星期以后,我渐渐地稳定了我们之间的情侣身份,也完全地擒住了她的心。
空!
这是我打开她保险箱的时候,箱门碰到墙壁发出的声响。
就这样,那一条叫做‘西蒙塔斯’的颈链,轻松地被我弄到了手里。
不过,当我揣着颈链,在她的茶几上放下了她家的钥匙——她早已将家门钥匙给我了,从打开的窗户跳出去的时候,我的心里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喜悦。
我又是一个人了!
那一瞬间,我终于真正地领悟了,作为一个‘夺宝怪盗’——一个贼,是多么的浪荡与孤独。
不行,我不能这样下去!
“对不起,希若诗,我就是传说中的夺宝怪盗——专门欺骗他人的感情,盗取他人宝物的贼!”我带着“是我盗走了你的‘西蒙塔斯’。”
“真的么?果然是这样……”那一刻,希若诗站在自己的飞船面前,忍住了自己的泪水。
她从工作服的领口,翻出了一条几乎和‘不堪相遇’一模一样的颈链,“其实,‘西蒙塔斯’并不是孤独。你拿走的那一条叫做西蒙,我脖子上面这一条叫做塔斯。这是我们兔耳族流传下来的圣物,却也是被诅咒的物品。因为,‘西蒙塔斯’是兔耳族语言的音译,它的意思是两个永不相遇的人。”
“知道为什么我要把其中的一条锁起来吗?”她苦笑着,“因为,西蒙和塔斯都是有眼睛的圣物。他们只要在同一个时空见到对方,互相排斥的力量就会被释放。这样一来,佩戴着西蒙的人,将会和佩戴着塔斯的人永不相遇!”
“那么,我现在把西蒙还给……”没想到,我话未落音,那名叫西蒙的颈链,突然如同藤蔓一般,活生生地爬上了我的脖子。之后,任凭我怎去拉扯,都无法将西蒙从脖子上扯下来。
“你知道吗?有些偷走的东西,是还不了的,包括我被你偷走的,我的心。再见了,佐菲亚!”那一刻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发生了。我还来不及做出挽留,希若诗就已经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浓烟里,空留下了,那半块八卦图案的坠子,挂在我的脖间,一直在我的后悔不迭之中,安静地陪着我,直到此时此刻……
“佐菲亚少侠,我听说,只要用藏在兔耳城南面的城堡中的,那一把‘夺光之匕’,就能够杀死国王朵图安。我想,只要朵图安死了,他在我们身上所设下的锁链,也会消失吧!”此刻,泰吉尔大叔想到了一个拯救大家的法子。
“恩恩,杀死他就一劳永逸。不然,我们在这个24小时阳光的城市,总有一天会被晒死,渴死,劳累死的!而且,以后不用担心兔耳城将其他人类给骗进来了!”有人附和道。
“我希望大家能够理解,非到必要,我不想用伤害他人的性命的办法!”我说。
“那还能怎么样呢?”众人着急了。
“有了!”我突然瞥了一眼胸前的颈链,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不如大家和我一起,去愉快地洗澡吧!”
理所应当的,众人的惊讶表现在了合不拢的下巴上。
不过,我倒是很乐意自己的语出惊人,有这么好的效果:“大家且先听我解释。不知道,大家对我每次穿着四角裤,从B世界穿越到你们的A世界有何看法。但是,我可以明白告诉大家,每次我穿越的时候,其实我都是在洗澡。所以,有时候,我会带一瓶沐浴液,有时候,我会带一块毛巾穿越……”
“所以,”我继续说,“如果这一次洗澡,我带着你们,在场的所有人,一起从A世界穿越到我的B世界呢?”
听到这里,众人原本失望的面部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丝‘原来如此’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