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宿舍只剩下赵乘风一人。
窗帘紧拉着,台灯昏黄,桌面上黑色碎片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石块,再也感受不到丝毫阴冷或波动。
赵乘风盯着手中彻底石化的碎片,脑海中那幅画面挥之不去。
燃烧的宫殿,崩塌的山岳,贯穿天地的金龙,还有那双眼睛——愤怒中透着深不见底的悲哀,仿佛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整个世界抛弃。
“封印碎片……”
他低声自语,将石化的碎片小心收进抽屉最深处。
市政府方向传来的波动,那双眼睛的本体,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存在?至少,绝对不是什么灵觉境,甚至腾空境能比拟的。那种贯穿天地的威势,哪怕只是记忆碎片中的一瞥,都让人灵魂颤栗。
“化龙九变?不,可能更高……”
赵乘风甩甩头,将那些遥不可及的念头压下。
眼下更迫切的是三天后的“精神健康筛查”。
王振山,腾空境中期,市武道协会副会长,王浩的父亲。这个身份组合本就意味着麻烦,更何况是打着“筛查”的名义。
“他到底想找什么?”
赵乘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体内那缕新生的混元一气缓缓流转。
与气血的炽热、精神力的灵动不同,混元一气更加厚重、内敛,仿佛承载万物的根基。它在经脉中游走时,赵乘风能清晰感受到肉身的细微变化,每一处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这股力量温养。
但这种温养也带来负担。
抱阳修身后期,负阴炼神入门,这两个境界本该循序渐进,在古法中也需要数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来稳固。可赵乘风在短短一个月内强行突破,虽然靠着混元一气暂时压住了反噬,根基却已经出现了细微裂痕。
就像是强行粘合的瓷器,表面完整,内里全是细密裂纹。
“需要时间沉淀,需要资源修复……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赵乘风睁开眼,目光落在通讯器上。
林镇岳的私人通讯码,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这位宗师级强者通过张宏传递来的信息很清楚:这是入场券,也是考验。用了,你就正式踏入“棋盘”,成为棋手之一,但同时也要承受棋局中的风险与压力。
“现在用吗?”
赵乘风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却没有按下。
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先用自己的方式渡过眼前的危机,而不是第一时间就向强者求助。这不仅是自尊的问题,更是修行心态——古法之路,终究要自己走。
接下来的两天,赵乘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伪装练习中。
混元一气可以模拟气血和精神力,但要做到天衣无缝并不容易。现代体系的检测设备极其精密,尤其是灵觉境的探测,对精神波动、能量频率都有标准化的判定参数。
赵乘风必须让自己的伪装完全符合这些参数。
第一天,他把自己锁在训练室,通过学校公开的检测设备反复测试。第一次模拟,气血波动达标,但精神力频率偏差了0.3%,直接被判定为“异常”。
第二次,频率对了,但能量强度忽高忽低。
第三次、第四次……
整整一天,赵乘风失败了十七次。
直到深夜,当他将混元一气分割成两股,一股模拟气血运转十二正经,一股模拟精神力在识海内震荡,终于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检测屏幕上,绿色的“正常”字样亮起。
“成了。”
赵乘风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学校的设备只是民用级,而王振山带来的,很可能是武道协会的专业设备,甚至可能有更高级的灵觉境强者坐镇检测。
第二天,赵乘风开始模拟更复杂的情况。
如果检测中有人刻意施压呢?如果设备探测深度增加呢?如果……对方根本不是为了检测“健康”,而是为了找出“异常”呢?
他将混元一气压缩到极限,模拟出普通气血境圆满、灵觉初入的状态——这正是大部分优秀高三学生该有的水平,既不出挑,也不至于太差引起怀疑。
同时,他在识海深处,用一丝混元一气构建了一个“假核心”。
真正的阴神与混元一气主体被层层包裹,藏匿在最深处。而假核心则模拟出标准的灵觉境精神力特征,甚至故意留下一些现代体系修炼中常见的“瑕疵”——那是资源不足、功法普通导致的根基不稳。
完美无缺,反而可疑。
直到第二天深夜,赵乘风才结束练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刚推开门,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宿舍里多了一个人。
王浩坐在赵乘风的床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金属笔。
“等你很久了。”王浩抬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赵乘风,听说你最近很用功啊。”
赵乘风眼神微冷,但没有发作:“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王浩站起身,走到赵乘风面前,“就是来提醒你一下,明天我爸带队来学校筛查,你可要好好配合。别像上次在旧馆那样,搞出什么‘意外’。”
这话里话外的威胁毫不掩饰。
赵乘风平静地看着他:“例行筛查,我当然会配合。”
“那就好。”王浩拍了拍赵乘风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气血压迫,“对了,我听说你在找修复根基的资源?巧了,我爸手里正好有一份‘蕴神液’,灵觉境专用的好东西。只要你明天筛查结果‘正常’,事后我可以帮你要一份。”
条件开出来了。
赵乘风心中冷笑。
蕴神液确实是好东西,对修复精神力损伤有奇效。但王浩这话的潜台词很清楚——如果你明天敢“异常”,那就什么都没有,甚至可能更糟。
“谢了,不用。”赵乘风淡淡道,“我的根基,自己会处理。”
王浩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有骨气。那就祝你好运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赵乘风一眼:“对了,张主任没跟你说吧?明天除了我爸,还有一位省里来的‘专家’一起参与筛查。听说是专门研究精神力异常案例的,经验丰富得很。”
门被轻轻带上。
宿舍里重归寂静,赵乘风站在原地,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省里的专家?
这下麻烦更大了。
他走到窗边,看向夜色中市政府的方向。那里依然平静,但那双眼晴的波动,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明天,他将要在至少两位腾空境、可能更多灵觉境的注视下,完成一场不能有丝毫破绽的伪装。
通讯器在口袋里微微发烫。
林镇岳的通讯码,用,还是不用?
赵乘风的手指再次悬在屏幕上方。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打开了通讯器,输入了那个号码,但没有按下呼叫键,而是将通讯界面最小化,设置了一个快捷触发——只需要一个特定的手势,通讯就会立刻发出。
这是备用方案。
最后的底牌。
做完这一切,赵乘风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整状态。
混元一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这两天高强度练习带来的消耗。同时,他开始在脑海中复盘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应对方案。
检测设备型号、操作流程、常见异常判定标准……
王振山的性格特点、行事风格、可能的施压方式……
省里专家的背景、专长领域、探测习惯……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演,直到深夜。
凌晨三点,赵乘风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伪装已经准备就绪,底牌已经备好,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已完成。
剩下的,就是去见招拆招了。
他看向窗外,天际线已经泛起微白。
天,快亮了。
而风暴,也将至。

